無聲: 第四章-表白

二月十二日，這一晚因為有冷鋒來到，香港的氣溫急劇下降。天色才剛剛入黑，溫度已經下降到攝氏十度了。我很怕冷，更害怕這一種寒風刺骨的天氣。可是，今天我還是很有種的外出了。只因為她為了答謝我之前幫她修理電腦、當苦力，她決定這一晚和我吃一頓好的。

如果可以二月十四日才吃這頓晚飯，多好呢？

這晚的目的地是一間位於尖沙咀、她極度推薦的韓國餐廳。還記得以前中學時我們經常走遍香港四處找好東西吃，這晚好像有點重溫這種感覺。就似回到從前般，為了美食四處走四處逛，不亦樂乎。

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我和她在附近的地鐵站集合，然後在擠迫的尖沙咀街道上行走。一邊行一邊看著各間商店，它們都掛了很多情人節的裝飾了。這一年的情人節氣氛好像比往年好呢，或許是以前這段期間我都不曾外出吧。有些店舖還掛了一個又大又可愛的心型圖案、有些則售賣著情人節禮物、更有些更寫著「歡迎預訂情人節花」，真的很熱鬧呢！

坐在這一間有著清新裝修的餐廳裡：牆上掛著清新的竹子，座位也用了一整棵樹幹造成，配合了沒有藝術細胞也能了解那意景的風景畫，在這裡吃東西就像被大自然包圍一樣，十分舒適。

「怎麼樣？好介紹了吧！」她很自豪的說。

「環境還不錯。不過…食物又如何呢？」

「讓我點菜吧！我肯定你會喜歡。」

就在聊天的期間，剛才點的菜陸陸續續「降落」在我們的桌上。

「哦？石頭飯？還…還有這些…都是很普通的吧？」

「你試過才說吧。」她給了我一對筷子。我拿著這雙筷子，在桌上的食物上打轉…終於，我選了一小塊韓國特產 – 醃菜。才放入口，濃郁的味道就不斷衝擊味蕾。「不過還真是美味可口呢！」

「哈哈！我的推介真的很有品味的！」

「是呢是呢！」

「對啊！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哦？準備什麼？」

「情人節呀！那天的確是很好的機會對她說呢！」

「…」我只顧吃著桌上放著的石頭飯。

「看來你似是沒有這個念頭啊。」

「唔…」我還是低頭的吃著…

「你不想情人節有美人相伴、吃晚飯時可以有人陪你、玩樂時可以有人分享和你快樂、失落時可以有人和你分擔、和你一起面對眼前的路嗎？」

「…」

「真的不想嗎？」

「誰會不想…」

「就是這麼一回事啦！竟然不想，為什麼還…」

「這並不是一場有付出就會有收穫的遊戲。我去愛，但並不等於我亦可以被愛。」沒等她說完…

「是…這是事實。但…你不去付出，難得你就得到收穫嗎？世上可是沒有這麼不勞而獲的事。」

「付出…除了收穫，還有損失。妳可以想像到嗎？當表白被拒絕之後，收穫，可能只是一個沒有結果的答覆；但失的，卻可能是一個和你本來很合得來的朋友。這個得失差距太大了…」

「…」

「就是這種想法，我不想失，所以，我寧願不去『得』。」

之後，她便一直吃著、吃著…沒有說過一句說話。

就是這樣，這頓晚飯最後變得很沉悶，很沉悶…

「都已經十一時多了，送妳回家好嗎？」在離開這間韓國餐廳後，我打開話匣子。

「不，我還不想回去。不如你陪我去喝點東西吧。」

我和她到了附近的便利店，看見她買了一支帶有生果味的酒精飲品。這些飲品擁有和啤酒相約的酒精含量，卻因為帶有很多女生都忍受得來的味道而很受她們歡迎。在我記憶中，她很少喝酒的。所有我們男生喝酒的活動裡，她都是只喝橙汁，滴酒不沾。

不知道是什麼事，這晚她拿起了她在我倆相識日子中第一支酒。就坐在尖東海滂的欄杆上，搖搖欲墜的。「小心點吧！」我坐在她的後面，看著她搖擺不定，真害怕有一刻她會失去平衡。

「唉…」

「幹什麼？」

「為什麼愛情總是那麼愛作弄人呢？」她搖頭歎息道。

「是呢…」

「但偏偏，我們仍愛被愛情作弄，至死才休。」

「…」

「人真的很犯賤。人生我們總需要愛，但偏偏嘗到愛情之前，就先要受苦。就算給你嘗到愛情帶來的甜密，之後又是苦。苦在…怎樣去維持這種關係。」

「妳沒事嗎？」

「沒事。」

她冷冷的一句回答，口說沒事，但這亦令我感到最害怕。我不知道她今天發生了什麼事，不明白幹什麼晚飯之後就變了另一個人。

在海滂…我倆一共坐了兩小時。雖然第二天我要上班、雖然第二天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但她不明不白的自言自語，又喝著酒精飲品，還是很擔心她。

過了很久，也許海風漸漸將她吹醒了，她終於開口說話：「你知道嗎？」

「唔？知道什麼？」

「我很喜歡身邊有人疼愛我、有人愛惜我、有人和我分享快樂、有人和我分擔失望、有人和我解決困難、有人和我一起成功…我一直想著，中學時沒有談戀愛，可真是一件很笨的事。」

「哦？妳為什麼這麼說？」

「你不覺得嗎？整個學習階段你不用工作、不用擔憂生活，只需要花盡努力去溫習、去讀書…沒有生活煩惱，可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去了解愛情的真諦嗎？每一天回校，與他朝夕相對、與他一起度過小息和午飯時間，然後一起放學回家…多麼刻板但令人心甜的生活。每天都可以見面，每天都可以聊天…」

「是呢…」

「現在呢？長大了，已經要脫離學生這個沒負擔的身份，繼而成為一個肩負家裡種種責任的工作者，親情、友情、事業、愛情…問題、煩惱接踵而來，但人總不能夠將它們一一辦妥。有工作，愛情就兼顧不了。有愛情，就好難在事業上取得成功。女人太難做了。要愛情，還是要事業？」

一時三刻我都不懂得怎去回答。我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我很想告訴她，我可以當那個人的角色，給妳歡樂、給妳穩定的生活。奈何，當我想到，表白之後彼此就不可能成為一對好朋友…這些話，我又吞下了。

「算了。我都是說說而已。要找一個自喜歡的人愛自己，可不是易事。」

「對，要彼此都相愛，可真是比中六合彩還難。」

「雖然我很怕悶，但是…」

「？」

「但是，我都不會和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談戀愛…」

「唔…是嗎…」

「我會繼續等，等待一個我喜歡的人。不要說了，繼續和我喝吧。」

離開這個寧靜的海滂時，地方擺放了總共六個空罐…

晚上三時，我終於送了她回家。我抱著她去位於二樓的房間。想不到她竟是這麼重，我好不容易才能將她毫無損傷的抱到床邊。我幫她脫了鞋，然後替她蓋上被褥。看著她這晚喝了那麼多酒，也變得滿面通紅了…我坐在她房裡的一張小椅子上，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海景。天黑的時候，海比天更光、更美。可是，在夜深時看的時候，大海總給了人無比的寂寞感覺，孤獨、失落。

人縱使外表有多堅強，對著一望無際的海洋，總會有一絲絲的軟弱。

縱使如此，她始終是我所喜愛的她。無論她怎樣也好，她，就是那位侵佔了我整個腦袋的她。我望著睡得正甜的她，知道她喝醉了，我才能夠鼓起勇氣向她低聲說了一句：「我喜歡妳。」

她，這晚藉著酒，自我放鬆了。

而我，也藉著酒，對心愛的人說了人生中第一句：「我喜歡妳。」

無聲: 第三章-願望

「喂！喂！你在嗎？」

正在電腦面前看書的我被 MSN 發出的叫聲吸引了。我舉頭看一看，原來是她給我的一個訊息。

「在！什麼事？」

「為什麼我在線了這麼久都不找我聊聊啊？」

「哦…我不知道妳在線了…妳何時上網的？」

「不知？我可是在線了接近半小時啦！」

「有那麼久嗎？」

「當然有啦！你很差勁啊！新年那天我站在你旁邊看了你五分鐘你也懵然不知，這次我在線了那麼久你又沒有理會我。」

「呀…」無言了。「那妳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不可以找你嗎？」

「不…」

「哈哈！不玩了。我有事找你啊。」

「無事不登三寶殿，那是什麼事？說起來…我很久都沒有見到妳在線了，什麼事？」

第二晚，我拿著在互聯網下載下來的網上地圖，根據朋友所說的巴士路線前往目的地。首先我上了一架從未乘搭過的巴士，這架車是前往一處和我家簡直是南轅北轍的地方。沿路上我不斷左望右望，就是為了把風景記在腦海裡，回程時也可知道自己有沒有乘錯車。四十五分鐘的車程令我感到很疲累，雙眼和腦袋都被我用得發熱了。下車後，我根據那小小的地圖開始展開陌生之旅。拿著一個裝著各種工具的小箱子，雖小但頗重。不消五分鐘，手已開始痲痺了。

十五分鐘之後，我拖著一副疲累的身軀，用拿工具箱拿到軟軟的右手…

「叮噹。」

等了一會兒，我開始聽著趕著來的腳步聲。

「哦？你終於來了嗎？那麼久的！」

「妳還好說…幹什麼要搬到這裡…下車以後要行足足十五分鐘才見到妳這座房子。」二話不說，我立刻軟軟的向著她的大廳進發。

沙發啊！

「十五分鐘已經說是快的了。平時我要行上二十多分鐘才回到家。」

躺在像硬還軟的沙發懷裡，體力開始回復起來。「二十多分鐘那麼久？那你每天都行路來回嗎？」我聲氣十足的說。

進入廚房拿了一罐汽水的她向我說：「當然不是。你猜我像你嗎？我懂踏單車的啊。」

「妳…」心很痛。「不懂單車有罪麼！」我搶了她手上的可樂。「我不懂是因為我不想學！妳試試再說…再說我就不幫妳。」

聽了以後她狀似痛苦的說：「不要…不要…我也特意買了你最喜歡的可樂…不要…不要不幫我嘛！麻煩你啦！」

我怎會不幫她？不幫她的話，我也不會老遠的來這裡幫她修理電腦了。

「電腦在哪裡呀？」我拿著她買給我的可樂，跟在她後面徐徐去到她位於二樓的房間。當我行完樓梯上到她的房間時，一個很舒服的感覺隨即進入我心：「嘩！很大，很舒服啊。」她的房間雖然還是很凌亂，滿地都是裝滿雜物的箱子，可是面對著房間門口的地方，卻有著一個像兩道門那麼多的窗框，也掛著正在飄揚的窗簾。感覺很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

我立時閃避放在地上的雜物，一步一步的向著窗外的風景前進。進入眼簾的是一個令人感到心曠神怡的海景。迎面吹來的微微涼風瞬間將我的倦意打散了，就像休息了很久很久似的，體力也完全恢復起來了。

「這個風景很舒服吧！這裡對著海，那邊的露台是對著山的呢！可說是真正的背山面海。」

「真令我羨慕呢！怪不得妳會從交通方便的市區搬到這裡來了。」

「對啊。我自小就嚮往在這種地方居住。遠離煩擾，遠難令人感到侷促、沒有自由的地方。我喜歡每天工作後都可以接觸大自然，好不舒服。」

「唔…我都想可以這樣。可是，交通還真是太不方便了。」

「所以呢…」她行到窗前，指著樓下放在屋外的單車。「你明啦？」

縱使我沒有行前去看她手指著的方向，我也大約猜到她想說的意思。我也不甘示弱，拿起工具箱裡最大的一支螺絲批，用它的尖端指著她的電腦說：「妳再說…妳明啦？」

「明…明…我不說…我是啞的…」

我看著她放在地上那垂死的電腦，甫打開機箱兩側的門殼時，我已經清楚知道這麼久沒有看到她上網的原因。「一定是搬屋的時候弄成的。妳來看看，電腦裡很多零件都鬆脫了…」我慢慢的將那些零件拆下來，用一些特別、防靜電的紙巾將零件上的塵埃抹去。

「就是嘛…在這種地方如果不上網的話，就真正的和世界脫節了。」

「難怪差不多有一星期沒有在MSN 看見過妳。」

「怎麼了？掛念我嗎？」

「什…麼…妳在說什麼呀？」

「現在想一想，我們都認識了很久了吧？」

她的問題開始啟動我的「私入錄影機」。「唔…就在中一彼此已經認識了。」

「我也記得！想想…都十多年了。」

「對，都已經十多年了。」

「認識了你這麼久…」她說到這裡，就好像想著有些事，應該可以問，還是不應問。

「那？」我看著有點猶豫的她。「幹什麼說一半不說一半？有事就問吧。」

「唔…為什麼我未曾看過你和其他女生談戀愛的？」她不好意思的問。

「未嗎…對。」事實上我根本就沒談過戀愛。小時候，也許在小學時吧！我是喜歡過鄰班其中一位女生的。她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樣子很可愛，常常掛著甜美的笑容，又有禮貌，成績也好，好像將所有優點集於一身似的。每一次早會習隊的時候，我總會偷偷的看著鄰班的隊伍，細心搜索她的位置。直至…我找到了她，就在我前面的位置，筆直的站立著，認真的聽著校長的訓話，好不認真。整個早會我都會偷看著她，總不覺悶，還怪早會時間為何會短了那麼多。

可是，現在想起來，這當然不算是愛，只可能是每個人都喜歡看漂亮的東西吧。小學生說的喜歡，和成年人說的喜歡，可真是兩碼子的事。不過，自我認識了眼前的她開始，我的心都被…眼前的她佔據著，沒有多餘的位置分給其他人。

「怎麼樣？為什麼？」喝了兩口汽水，她好像突然想到些什麼：「難道你是同性戀的？」

這個猜想還真是令我嚇了一大跳！「當然不是！我喜歡女生的！」

「真的嗎？那你現在有了心上人了嗎？」

「呀…」我支支吾吾的…

「那即是有啦！她是誰她是誰？趁著這裡只有我和你，快說給我聽吧！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知道的！」她衝過來拉扯著我的衣袖說著：「說吧！說吧！你不是不相信我吧！」

「唔…」

「她是誰？她知道嗎？」

「當然是未知道…啦…」

「你不想說給她聽嗎？」

不想？我很想告訴她，她口中不知名的人，就是她自己。我喜歡她，就在中學時已經喜歡了她。還以為中學畢業後大家都不會再見面，藏在心底的感覺可以漸漸消退。可是，事實不是這樣。每個月的聚會，卻使我知道，我還是在意她。我留意唱歌時投入的她、我留意吃東西時十分斯文的她、我留意和朋友聊天時樣子可人的她、我留意做運動時笨手笨腳卻又很可愛的她…什麼時候，我都留意她。

「想…」

「那你何時會告訴她？」

「唔…還未有決定。」

「沒有決定嗎？快點吧！說不定她也是被其他男生追求呢！」

「是嗎？唔…」

「你看一看月曆吧！情人節很快便到了，不如那天說給她聽吧。」

「情人節嗎？」多年來單身一個，從來都不想在意這個不屬於我的節日。可是，每一年的二月十四日，心情總會低沉一整天。不想在意，更顯得更為在意。想著情人節只是一年中其中一日而已，但心底裡總是希望會有一位自己喜歡的人和自己度過。人果然很矛盾呢。

「對呀！如果她沒有約會的話，就表明她是單身的啦！那你試試約約她，順道…」

「還真是直接的推論。」

「不是這樣的嗎？」

「或許吧。那…」欲言又止的，想說的話總…

「那…什麼？」

「沒了…」想了想，還是收下了，收下想和她情人節約會的說話。

「那你喜歡的女生…你覺得她適合你嗎？」

「…沒想過…」

「你真是…」她似是有點憤怒的說。「那…什麼女生你覺得會是最適合你的？」

「呀？唔…讓我想想吧。」

她像是很期待我的答案似的，拿著汽水愈坐愈近。

「其實在我心目中有五種女生是一定不適合我的。」

「五種那麼多？是什麼？」

「我開始說了…第一，吸煙的女生；第二，喝酒比我還要多的女生；第三，經常發脾氣的女生…」

「嘩！你很麻煩啊！」

我輕輕打了她的頭：「別打斷我說話！第四，會說粗言穢語的女生；最後第五，就是不愛做運動的女生。」

「什麼？不做運動也不行嗎？」

「對啊！不做運動，身形就容易變得肥胖，也變得不健康嘛。我又不想陪伴自己過一生的女人會比我早死。」

「唔…你還真是麻煩…」她半開半合雙眼說：「那給你看上的女生還真…」

「對呀！她應該要為被我喜歡而自豪呢！」

氣氛瞬間…變得沉默了。

「你…你都是快點弄好我的電腦吧！修理好之後你還要幫我做苦工的！你看，在你身邊有無數的雜物啊…」

「對…呢…」

那一晚，我在她的家留宿了。其實是，我幫她一直收拾雜物、搬走沒有的傢私、將重重的家具移到她心目中的位置、設定電腦以連上互聯網等等。真的整晚都沒有好好睡過。之不過，身體雖然累，心卻不累。收拾東西期間，裝作無意的看了看她，修理電腦的時候又看了看她，心又會自然精神起來。我明白，我很想時時刻刻都可以看著她，很希望她整天都在自己的身邊。就好像這晚一樣，我倆身處於同一所屋子裡。

願望可以這麼簡單，卻好像永遠不會實現似的。

無聲: 第二章-約會

下午一時五十分，我比約會時間早了十分鐘到達目的地。我站在一間快餐店的門口外，那處已經有大約十個人和我幹著相同的事 – 等人。這間快餐店像是這間大型商場的「地標」，每次相約別人時，集合地點都總是這裡。一傳十，十傳百，這個「地標」瞬間成為朋友、同學甚至情侶約會集合的好地方。

我靠著商場的落地玻璃，一邊看著外面，一邊搜尋著她的蹤影。玻璃之後就是這間大型商場的唯一入口，所有人都是經這條路進入商場的。我找了找，左找找、右找找，可是還是找不著她。

看看手錶，已經是二時十五分了。

我害怕等待，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有種很落漠、很浪費的感覺。這樣站著乾等，不做任何事，只懂兩眼看前，看著一群你不認識的陌生人…這種毫無意義的等待，就在燃燒生命似的，她，比約會時間遲了半小時，還未出現。

每個人的人生，究竟花了多少時間在等待這個浪費時間的動作上呢？

或許我將所有注意力全數放在玻璃後的世界，和這個人生的問題…

「喂！」身邊突如其來傳來一把…

「咦？是妳嗎？妳…妳何時來的？」

「你可是混帳吧！我站在你旁邊最少最少五分鐘了，為什麼你總是看著前面呢！你不可以眼看四方、看看周圍的人嗎？」

「呀？五…五分鐘？」真的不敢相信！「妳站了那麼久，又不叫我？」

「哈哈！看看你在看什麼嘛！」

「沒…沒看什麼嘛！」難道我就是說：我正在看一個我喜歡的女生？

「沒有？在看美麗女生吧？」

「什麼？哪裡有哪裡有？」

「哪裡？站在你面前不就是！」

「是嗎？哪裡？看不見看不見！」

這種互相挑釁的對話，為我倆農曆新一年的第一次約會展開帳幔。

這個大型商場新年還是熱熱鬧鬧，是因為很多商店都照常開店啟事。加上內裡的大型廣場中有一個空地，這一晚這裡就變成了一個歌手、明星的集合地方，為香港的大年初一加添一點新年氣氛。所以，即使現在只是兩時多，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支持者了。

我倆在擠滿人的商場裡左穿右插，每次想到一間店舖看東西的時候，我們都要花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成。雖然我很討厭這種逛街的特別方式，但當我望著走在我後面的她，這種不耐煩的感覺就消失了。我還有點想像電影般，借故捉著她的手，說是怕彼此走失。不過，最後我還是放棄了。我們都準備在各大賣衣服的商店裡瘋狂購物，這是因為新年大減價，很多衣服都由一折起，好不吸引。

我拿起排列得很整齊的長裙說：「看看吧！這才是女生該穿的衣服吧！看看自己，不要常常穿著這種款式的牛仔褲吧。」

她好像被我說中似的，雖不甘心，但也默默忍受。雖然笑得有點牽強，但仍維持著那哭笑不得的苦笑。直到…

「喂！你又來看看！」她捉著我的手拉到男裝部的某個衣架。「看看吧！這才是男生該穿的衣服吧！看看自己，不要常常穿著這種款式的便衣吧！」

看著她手上拿著的粉紅色襯衫，心裡卻幻想著自己穿著這套衣服的樣子，又確實真的很好看。面對著正在穿著的便衣，高下立見，頓時立竿見影。她似是看穿我心中所想，便慢慢的用手輕輕掃著掛著的襯衣…「這件吧！」隨即她拿起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這件衣服應該和你這條牛仔褲很合襯。去試試看吧。」

聽起來雖然有點質疑她的品味，但我還是乖乖的接過襯衣，慢慢步向更衣室。

不消一會，我知道女生的品味確是比男生好。

「不錯嘛！」她拍著我的肩膀說：「這樣不是很好看嗎？我的眼光果然有品味。」

我看看鏡中的自己，是一個我未見過的陌生人。陌生得，完全不知道這是我自己。我都沒有想過我可以有這種感覺新鮮的打扮，連我自己都被這「陌生人」吸引了。

「不如試試這條褲吧。」還在自我陶醉的時候，她已經到了男裝部的另一端，拿起一條黑色的長褲。「也試試這條吧。相信比你正在穿著的牛仔褲更能與襯衫產生『共嗚』。」

「共鳴？」這次我不敢懷疑她的選擇，我快步的衝向更衣室，瞬即穿起了她遞給我的長褲。或許我太急性子了，都沒看過尺碼就穿上，沒多久便感到很辛苦了。可是，我還是勉強地穿下，也裝作自然的步出更衣室。

「嘩！這是你嗎？我認不出來了！很有型嘛！」

「哈哈！真的嗎？」我心裡不自覺暗地裡歡喜起來。

「還好像瘦了？」她看真點後好像有點發現…不過，她仍是不知道內裡的秘密。「就買下來吧！」

開始試穿時確實沒想過買下來，只是想試試看，然後和幻想中的自己比較一下。給她這樣說一句，我真的有意思想買下來。雖然看到價錢牌：價值二百八十的襯衫，和三百九十的長褲，付錢的時候的確是有點心痛，但想起她那一句稱讚，我還是樂意的買下來。

好看嗎？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不過，最後還是忘記了換一件較大尺碼的長褲…還是遲一點自己拿過來換吧。

離開這間服裝店後，我和她輾轉之間來到一間裝飾店。我和她進入了這一間面積不足二百尺的小商店，可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牆上掛滿著琳瑯滿目的裝飾品，有一些在燈火之下更是顯得閃亮。

「試試看。」我拿起放在檯上的寶石耳環。

「耳環？我可是沒有耳孔呢！」

「不要緊，不要緊。試試這一條吧。」背後的聲音就這樣傳出來。是這間店的店主。「我們有一些耳環是用耳夾的，不痛且安全。最適合就是那些怕痛沒有穿耳的女生。」

她對著鏡子試戴這一對鑲有綠寶石的耳環，有少許閃亮，平凡中帶了點特別。

「很是好看呀。」看著她對著鏡子不停轉著臉、不停的觀察著這一對耳環，我也不禁說了一聲：「這才像個女生嘛！」

她也為自己臉上的「改革」暗暗自滿起來。「對，還真的很漂亮。」始終女生是愛美的，是喜歡將一些可以令自己更美的東西放在臉上。在我眼中，只要不太多的話，一個女生是可以打扮得很動人的。我更喜歡那些「為悅己者容」的女生，一方面她變得漂亮了，站在她身邊的我也變得自信起來。到最後，其實都只是和男人的面子有關…

就像現在的她，戴上了這對耳環，加上一只只是刻上普通花紋的介指。裝飾品雖然只是平凡之物、而且又不是貴價品，但只要佩戴得宜，它們始終能夠將佩戴者最美的一面表現出來。

而且，相比起我的衣服，她這兩款小裝飾可真是便宜得多。她最後都買了下來，一共不用二百元，實在很適合不會胡亂花錢的她。

逛了逛，我們來到了剛才我花了六百多元的地方。「不如…」還未說完我又再她拉進這間服裝店，一直拉，直到位於整間店最內部的女裝部。「既然都買了這對耳環…」一邊說，我一邊找著…「不如買下這一條長裙吧，很合襯呢。」終於找到了這一條黑色的輕紗長裙，只是拿上手就覺得很滑、很舒服。

她看了看這條長裙，心裡有點忐忑。

「怎麼樣，不相信我的眼光嗎？」

「你的眼光怎可信…」

「喂！妳說什麼！」

「…但，除了校服以外…」

「所以，今天妳要試試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每一次看到她，她都穿著黑色或是灰色的牛仔褲，和我的打扮一樣有點單調。她定必是習慣這種比較中性的打扮，面對著充滿著女人魅力的長裙，她是怕自己會穿得不倫不類、毫無合襯吧。

縱是如此，她還是拿著它進入了更衣室。我看她都想擺脫一下中性的打扮，當個是大部分男生都喜歡的斯文女生。我在更衣室等了很久，旁邊的人早已來回了三數次。也許她正在自我掙扎當中，究竟穿，還是不穿。這也難得，這條裙是我遞給她的。細看一下我平時的打扮，就可知道我的品味可是比任何人還差吧。

可是，數秒後進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她。身穿長裙的她，給人的感覺再不是活潑、好動，而是斯文、大方、也很得體。這就像另一個她一樣，和平時的她有著一百八十度改變的她。

「就是嘛！穿起長裙就變成一個美麗動人的女生了。很美呢！」

她把目光從腳開始慢慢掃上來，眼睛表露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心情。我想她也不能相信自己也可以有這種打扮。她看著鏡子，就像我剛方試穿後一樣，還是不能相信自己可以化身成另一個人。

最後，我倆離開這間大型商場的時候，手上都拿著一袋袋戰利品。打開錢包，雖然已經將利是錢花得所餘無幾，但看著我倆都來了個「大變身」，反而有點期待以後用新形象示人、別人讚賞自己的感覺。

「今天的錢包還真…」她打開著只剩餘兩張二十元紙幣的錢包喃喃自語著：「不過還真是快樂！很久沒有這樣瘋狂購物了！」

「就是了！我們的新形象很快就要曝光於世人面前了。」

「對！朋友見到我穿著長裙必定會嚇一跳！」

「哈哈！希望不會有人被妳嚇死就好了。」

這一次突如期來的逛街行動，如果不是彼此都要回家吃飯的話，我們又會忽然想起去新開的食店嘗試美食。不過，這些機會還多得很吧！尤其是現在我和她的關係好像比現在同班時還好了不少。

回到家裡，看著她為我挑選的襯衫和長褲，心裡既甜又喜。這些本來不應該在我生命出現的物品，就是她將它們搬進我的生命。即使別人說不好看，只有她說好，我也一直穿下去。想起來，近來和她的約會好像愈來愈多了。年三十那一晚我和她去年宵至深夜才回家，大年初一這天則一起在商場放肆地購物。我認識了她那麼久，心裡都總是有著這一種心情：見到她，很是快樂。就是別人常說的那種：見面時，感到很開心；見不到面時，就覺得很失落。嚴格來說，這一天的兩次約會，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本應令我感覺煩躁的時間，在她身邊心裡就變得很平靜。

我想，這兩次見面，令我對她那種「感覺」愈來愈強烈了。之不過，本已被抑壓的感覺再次浮現，會是好事嗎？

無聲: 第一章-見面

「很多謝你送我回家。今天我很高興呢！」

「唔。我也是呢！」

「這一年的年宵還真是人頭湧湧！差一點就和你失散了。」

「哈哈！最後我們都沒有到失物待領處守候對方呢！不然的話整個年宵市場都聽到彼此的失物認領宣佈了。好了，都夜了，早點休息吧。」

「唔！你也是呢！都已經一時多了，回家路上小心吧。」

有了她這句親切的問候，回家的路即使再長再危險，都不會影響到我。由她的家回到我的家，不乘車的話其實也要行頗多的時間。縱使這晚很多公共汽車都徹夜行駛，我最後都選擇了一個人慢步回家這條熟識的路。就在冰冷的天氣下吹著迎面吹來的微風，雖然很寒很冷，但沿路上靠著她的一句叮嚀，只感溫暖的我很快便回到家了。那時都只是兩時多一點，還是精神得很。雖然說了彼此應當早點休息，但我回家後，洗澡、梳洗，然後開了電腦，她的名字還是高高的掛在 MSN 這個軟件上。

「不是叫妳早點休息嗎？為何還在線呢？」

「呀！你也是啊！為什麼都不睡了？」

「我…我等待頭髮乾嘛！」

「對呢！對呢！我也是啊！你要知道我的頭髮比你長數倍嘛！」

就這樣，還以為這天會告一段落的時候，我們彼此再次在電腦互聯網上延續年宵期間談不完的話題。

這一晚我很是高興，回家後一直在互聯網上閒逛都只是因為興奮得睡不著。自從大家中學畢業後，已經不同校的我倆真的很少時間再聚一起了。中學時，大家因為還是同班的關係，不用等待一些特別活動，彼此都會每天見面。可是，當大家畢業後脫離了共同的圈子，而要向外面擴大的生活圈子時，認識的朋友愈多，和舊同學聚會的時間便愈少。還好，每一個月我們中七班都會舉行一些聚會，好讓曾經同窗的各位不致於在眾人前失去蹤影，還有個機會見見舊同學、繼續延續當年親密的同學和朋友關係。

遠在中一時，我和她就互相認識了。因為我們從那時就一直同班，直至離開中學的中七。這七年來，大家因為身高相約，集隊、座位，彼此就在對方附近似的，有點形影不離的感覺。而且，大家都喜歡吃。每一次知道附近的商場開了一間新食店的時候，我們都總會相約對方一起去嘗試。或許就是這種共同的興趣，七年以來，她在我心裡都佔著一個比其他人重而且高的位置。還記得有同學曾對我們傳出了些緋聞，那時我心裡既喜又悲。喜的，是因為我和她就真的很像一對情侶般，能掛名作一對男女朋友；悲的，卻是因為這全部都是假的…

雖然中學畢業後大家各散東西，但憑著每個月至少一次的同學聚會，再加上互聯網及 MSN 的發達，聯絡方面自然沒有古人般那麼困難重重。還記得有一天，剛剛連線到 MSN 的時候，整個軟件就只有她的名字表示「正在在線」中。空閒著的我就開始和她聯天起來，由說著一般的生活瑣事、畢業的生活、大學的生活，臨時工、補習、吃喝玩樂，最後說到今天的農曆新年。

對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了。

就是那一次閒談，令我們剛於聖誕節見面後，比其他同學能更早看到她。就在那次對話，我們相約去逛年宵。我穿得整整齊齊，提早了十分鐘在她家樓下等她。天氣雖冷，但心卻很暖，因為我又可以看到她了。我可以不用等整整一個月，就可以和她單獨約會，心裡總覺得有點自豪。

這一晚，就讓我在網上日誌網頁中寫一個很有賀年氣氛的日記作全日的總結吧。我拿出剛才帶去年宵的數碼相機，將那時和她拍下的照片全部上傳至電腦裡。我挑選了幾張拍得她很漂亮很動人的照片，然後刊登在這個網上日誌上。我在那裡寫了這一晚發生過的事、在年宵的收穫、所見所聞等等。加上這幾幅照片，就在樣，四時多，這篇網上日記刊登了，我也有點倦意了。在我準備電腦的時候，她，仍然是唯一一個「正在在線」的人。說了一聲「晚安」，但等不到她的回覆。也許她都累了，不知不覺的沒有關電腦就去睡了吧。我沒有等她，按下電力總掣，睡了。

第二天我一覺醒來，當然就是和家裡眾人拜拜年、說說一些像「如意吉祥」、「財源廣進」、「身體健康」等的賀年說話吧。新年是我最喜歡的節日，皆因這時就像我們工作有雙糧一樣，利是錢成為了一整年裡額外的收入來源。可能我是獨子的關係吧，爸爸媽媽似乎特別寵我，新年時「收入」自然比其他朋友多。新年我們都沒有出外拜年的習慣，可能是避年的關係，又或是我們早已厭倦這種「早出晚歸」的拜年活動。每年的新年假期，漸漸變成了一年裡最難過的日子。

不論我有沒有事做，我都會開著電腦，啟動向外溝通的 MSN 軟件。甫一上網，我便見到她。

「咦？為何妳會在線的？不用去拜年嗎？」我像電視劇般，一邊打字，一邊細聲說著內容。

訊息寄了出去之後，我全神貫注看著這個通訊軟件，希望可以立刻看到她的回答。可是，一秒、兩秒…等了又等，接近五分鐘都沒有回復。還以為她開著電腦離開了的時候…

「不用呀。我們家族習慣團拜的，現在我的親戚還在我家拜年呢。剛剛才去了向他們拿錢！哈哈。」

團拜果真是一個偉大的習慣啊。家族裡各大子孫在新年的某一日去一個特定的地方一起拜年，節省時間之餘感覺又可以更加親密。反正，各年青人士的目的…一次過集齊就方便得多啦。

「唔…我都沒有去拜年。整天…不…應該是年初一至三我都會在家看著四面牆發霉。」

「哦…很可憐啊…」

「對啊…電視又沒有什麼節目好看。」

「那不去逛街嗎？」

「唔…」我很怕人多的地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雙腳不著地也可以依靠著後面的人來前進。我害怕這種感覺，就像被擠壓在真空的罐頭裡，沒有半點清新的空氣、沒有半點多餘的空間，就好像任人宰割般。

「不如我們待會一起出去吧！我也想離開這嘈吵的家…」

我二話不說的：「好呀！」人真矛盾…

就這樣，我們相約了下午在附近的大型商場等。本以為自己會整天在家，誰不知她會約我一起出外逛逛。既然有她相伴，就去吧。雖說外面人頭湧湧，但這才是新年氣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