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是近 10 年來最早發出寒冷天氣警告的一年，上星期早上的氣溫長期低於 15 度，需要早起的自然難捨溫暖的被窩。家裡的冬衣早已過時，大部分都已穿了五、六年，於是這天決定「出城」增添衣物。我來到東涌的東薈城，此處是我很喜歡的購物地方，因為可以一次過行盡我喜歡的牌子的商店。當我走進其中一間面積很大的商店時，那一種感覺又回來了。

這種感覺，是我每次逛街都會感受到的。我在門口觀望，看到一對又一對的情侶走進來。女在前，男在後；女的神情輕鬆，男的滿臉哀怨。女的走到一排衣服的開端，一件一件的掃過去；男的跟著女的後面，一臉無奈的四處觀望。女的行一步，男的又行一步。女的停下來，男的也停來。可是，店內衣物眾多，同款的又有不同顏色，只是回答：「我著呢件靚唔靚呀？」，我想都要答超過 10 次。

身為場內其中一位男士，我深有同感。同感在於，我們都是不願意地被拉進來，卻沒有可能在門口前說「不」。每個男人一拍拖，就背起一個陪女士逛街的責任。陪女朋友逛街是理所當然，她們自然不會理會身在後面的你，只會當你是流動衣架，拿著一件又一件她喜歡的衣服。每個男士都仿如行屍走肉，沒有靈魂、沒有自由，臉上沒有神色，就像只得一個軀殼處四處遊走。這種感覺，我每次來到都會有。

所謂「女為悅己者容」，有時在回答「我咁著靚唔靚呀？」時，男士也應多一點感恩。女朋友這樣問自己，只希望在和你相處時表現得最美。想像自己和穿得大方得體的女朋友逛街時，旁人那種羨慕的目光，其實也令自己有點面子。要有這種面子，就得要付上和女伴行屍走肉式逛街的代價。如果不願意，乾脆分手好了，世上沒有不喜歡逛街的女朋友吧？(有的話，請介紹一個給我，謝。)

因為我和一位朋友都沒有記性的關係，我和她約好了在母校等，拿回我暫放在她袋子裡的文件。

我從家出發，乘搭電梯下去，然後步行回校。路程很短，大約都沒有二百米。還記得以前 08:10 打鐘，我 08:00 才出發，計算等電梯和步行的時間，08:05 左右便能回到學校，如非意外都不可能會遲到。短短五分鐘的路程，途經兩座樓、一個輕鐵站。如果心情好，我會行後路，經過我留下很多腳毛和回憶的足球場，然後才回校。那個足球是我曾經有過回憶的地方，得過光榮，得過支持，是我永遠忘不了的「開心地」。

一條行了七年的路，今天我重回舊路，感覺很不同了。當初選擇這所學校，母語教學是其一，離家很近是其二，班主任口中所說的 99% 必入機會率是其三。假如當年小六時，我挑選一間要乘車上學的英文中學，我的將來會有什麼轉變？或許，我會是一個英文成績更好的學生，會考高考都不會只得 D 級，現在補習也能幫學生補生物、化學、物理，毫不吃力地享受我最喜歡的補習工作；又或者，我會失去學習能力，生活在語言不通的學校裡，中五就被摒棄於校門之外，成為會考後四處找學校的一員。

或許，我想得太多了。

拿回文件後，和她走到分支路，然後帶著感謝地說別，感謝她老遠送給我文件，然後再行一段路才能回家。

這七年的路帶給我很多回憶，每一日上學或放學，幸運的話身邊都會有人陪我一起走著這段路。我們都住在同一個村子裡，上學放學總會碰見。我們一起走著、走著，有時候還會停下來好好聊多一會才回家。時光，總教人懷念。那時候，未知道什麼是愛，但總會對班上的女同學有好感。每一次在回校回家的路上碰見，她看不到我。我慢慢的跟著她後面，一起回校、一起回家，享受那片刻的「二人世界」。好像有點變態，但卻是最真最純的情。那種膽怯、不敢前去拍拍她肩膀說聲好，也是教人發笑的情。

路，始終要有人陪著一起走，才不會感到沉悶難過。

男同事 A 已婚，有了兩名剛上小學的孩子。由於兩夫婦都要工作，家中雖然聘請了菲傭，但兩名精靈的小孩子又怎會馴服於外藉人士之下？於是，A 在家中大廳安裝了一部閉路電視，像看更般監察兩名小伙子在家中的一舉一動。當 A 發現有什麼不妥，例如兒子只顧看電視不做家課，他便會立刻打電話回家責罵他們一番。

我會想，假如我生於這個沒有私隱可言的家裡面，我會怎麼辦？或者，我會躲進洗手間裡、躲進房間裡，避開閉路電視的監察，還我自由。還是，不聽電話，和哥哥作無聲抗議。現今世界科技發達，想看電視，難道只有電視機一路嗎？非也。只是，年紀小，何來享用大人才負擔得起的高科技。所以，到最後，只能吞聲忍氣，明知接電話會給人破口大罵，仍然要將頭撞向檯角，自尋死路。

或許，我想得太多了。

社會正流行兩夫婦都是上班一族，將子女交給別人照顧，口說是為兒子提供最好的生活，實情是帶給他們寂寞反叛的童年。自少就對著一個毫無關係的人生活，說著不鹹不淡的英語，倒是和現在的英文教學背道而馳。為工作賠上了大部分的時間，享受不到兒子成長的黃金時期，結果卻是落得關係疏落的下場。

小孩子 10 時便要睡覺，偏偏晚上 8、9 時爸爸媽媽才回來，見面時間少之又少，這就是小孩子為何故意在大廳看電視不溫習的原因了。

所有因果其實都在循環著。

二月十二日，這一晚因為有冷鋒來到，香港的氣溫急劇下降。天色才剛剛入黑，溫度已經下降到攝氏十度了。我很怕冷，更害怕這一種寒風刺骨的天氣。可是，今天我還是很有種的外出了。只因為她為了答謝我之前幫她修理電腦、當苦力，她決定這一晚和我吃一頓好的。

如果可以二月十四日才吃這頓晚飯，多好呢？

這晚的目的地是一間位於尖沙咀、她極度推薦的韓國餐廳。還記得以前中學時我們經常走遍香港四處找好東西吃，這晚好像有點重溫這種感覺。就似回到從前般，為了美食四處走四處逛，不亦樂乎。

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我和她在附近的地鐵站集合，然後在擠迫的尖沙咀街道上行走。一邊行一邊看著各間商店，它們都掛了很多情人節的裝飾了。這一年的情人節氣氛好像比往年好呢，或許是以前這段期間我都不曾外出吧。有些店舖還掛了一個又大又可愛的心型圖案、有些則售賣著情人節禮物、更有些更寫著「歡迎預訂情人節花」，真的很熱鬧呢！

坐在這一間有著清新裝修的餐廳裡：牆上掛著清新的竹子，座位也用了一整棵樹幹造成，配合了沒有藝術細胞也能了解那意景的風景畫，在這裡吃東西就像被大自然包圍一樣，十分舒適。

「怎麼樣？好介紹了吧！」她很自豪的說。

「環境還不錯。不過…食物又如何呢？」

「讓我點菜吧！我肯定你會喜歡。」

就在聊天的期間，剛才點的菜陸陸續續「降落」在我們的桌上。

「哦？石頭飯？還…還有這些…都是很普通的吧？」

「你試過才說吧。」她給了我一對筷子。我拿著這雙筷子，在桌上的食物上打轉…終於，我選了一小塊韓國特產 – 醃菜。才放入口，濃郁的味道就不斷衝擊味蕾。「不過還真是美味可口呢！」

「哈哈！我的推介真的很有品味的！」

「是呢是呢！」

「對啊！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哦？準備什麼？」

「情人節呀！那天的確是很好的機會對她說呢！」

「…」我只顧吃著桌上放著的石頭飯。

「看來你似是沒有這個念頭啊。」

「唔…」我還是低頭的吃著…

「你不想情人節有美人相伴、吃晚飯時可以有人陪你、玩樂時可以有人分享和你快樂、失落時可以有人和你分擔、和你一起面對眼前的路嗎？」

「…」

「真的不想嗎？」

「誰會不想…」

「就是這麼一回事啦！竟然不想，為什麼還…」

「這並不是一場有付出就會有收穫的遊戲。我去愛，但並不等於我亦可以被愛。」沒等她說完…

「是…這是事實。但…你不去付出，難得你就得到收穫嗎？世上可是沒有這麼不勞而獲的事。」

「付出…除了收穫，還有損失。妳可以想像到嗎？當表白被拒絕之後，收穫，可能只是一個沒有結果的答覆；但失的，卻可能是一個和你本來很合得來的朋友。這個得失差距太大了…」

「…」

「就是這種想法，我不想失，所以，我寧願不去『得』。」

之後，她便一直吃著、吃著…沒有說過一句說話。

就是這樣，這頓晚飯最後變得很沉悶，很沉悶…

「都已經十一時多了，送妳回家好嗎？」在離開這間韓國餐廳後，我打開話匣子。

「不，我還不想回去。不如你陪我去喝點東西吧。」

我和她到了附近的便利店，看見她買了一支帶有生果味的酒精飲品。這些飲品擁有和啤酒相約的酒精含量，卻因為帶有很多女生都忍受得來的味道而很受她們歡迎。在我記憶中，她很少喝酒的。所有我們男生喝酒的活動裡，她都是只喝橙汁，滴酒不沾。

不知道是什麼事，這晚她拿起了她在我倆相識日子中第一支酒。就坐在尖東海滂的欄杆上，搖搖欲墜的。「小心點吧！」我坐在她的後面，看著她搖擺不定，真害怕有一刻她會失去平衡。

「唉…」

「幹什麼？」

「為什麼愛情總是那麼愛作弄人呢？」她搖頭歎息道。

「是呢…」

「但偏偏，我們仍愛被愛情作弄，至死才休。」

「…」

「人真的很犯賤。人生我們總需要愛，但偏偏嘗到愛情之前，就先要受苦。就算給你嘗到愛情帶來的甜密，之後又是苦。苦在…怎樣去維持這種關係。」

「妳沒事嗎？」

「沒事。」

她冷冷的一句回答，口說沒事，但這亦令我感到最害怕。我不知道她今天發生了什麼事，不明白幹什麼晚飯之後就變了另一個人。

在海滂…我倆一共坐了兩小時。雖然第二天我要上班、雖然第二天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但她不明不白的自言自語，又喝著酒精飲品，還是很擔心她。

過了很久，也許海風漸漸將她吹醒了，她終於開口說話：「你知道嗎？」

「唔？知道什麼？」

「我很喜歡身邊有人疼愛我、有人愛惜我、有人和我分享快樂、有人和我分擔失望、有人和我解決困難、有人和我一起成功…我一直想著，中學時沒有談戀愛，可真是一件很笨的事。」

「哦？妳為什麼這麼說？」

「你不覺得嗎？整個學習階段你不用工作、不用擔憂生活，只需要花盡努力去溫習、去讀書…沒有生活煩惱，可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去了解愛情的真諦嗎？每一天回校，與他朝夕相對、與他一起度過小息和午飯時間，然後一起放學回家…多麼刻板但令人心甜的生活。每天都可以見面，每天都可以聊天…」

「是呢…」

「現在呢？長大了，已經要脫離學生這個沒負擔的身份，繼而成為一個肩負家裡種種責任的工作者，親情、友情、事業、愛情…問題、煩惱接踵而來，但人總不能夠將它們一一辦妥。有工作，愛情就兼顧不了。有愛情，就好難在事業上取得成功。女人太難做了。要愛情，還是要事業？」

一時三刻我都不懂得怎去回答。我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我很想告訴她，我可以當那個人的角色，給妳歡樂、給妳穩定的生活。奈何，當我想到，表白之後彼此就不可能成為一對好朋友…這些話，我又吞下了。

「算了。我都是說說而已。要找一個自喜歡的人愛自己，可不是易事。」

「對，要彼此都相愛，可真是比中六合彩還難。」

「雖然我很怕悶，但是…」

「？」

「但是，我都不會和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談戀愛…」

「唔…是嗎…」

「我會繼續等，等待一個我喜歡的人。不要說了，繼續和我喝吧。」

離開這個寧靜的海滂時，地方擺放了總共六個空罐…

晚上三時，我終於送了她回家。我抱著她去位於二樓的房間。想不到她竟是這麼重，我好不容易才能將她毫無損傷的抱到床邊。我幫她脫了鞋，然後替她蓋上被褥。看著她這晚喝了那麼多酒，也變得滿面通紅了…我坐在她房裡的一張小椅子上，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海景。天黑的時候，海比天更光、更美。可是，在夜深時看的時候，大海總給了人無比的寂寞感覺，孤獨、失落。

人縱使外表有多堅強，對著一望無際的海洋，總會有一絲絲的軟弱。

縱使如此，她始終是我所喜愛的她。無論她怎樣也好，她，就是那位侵佔了我整個腦袋的她。我望著睡得正甜的她，知道她喝醉了，我才能夠鼓起勇氣向她低聲說了一句：「我喜歡妳。」

她，這晚藉著酒，自我放鬆了。

而我，也藉著酒，對心愛的人說了人生中第一句：「我喜歡妳。」

「喂！喂！你在嗎？」

正在電腦面前看書的我被 MSN 發出的叫聲吸引了。我舉頭看一看，原來是她給我的一個訊息。

「在！什麼事？」

「為什麼我在線了這麼久都不找我聊聊啊？」

「哦…我不知道妳在線了…妳何時上網的？」

「不知？我可是在線了接近半小時啦！」

「有那麼久嗎？」

「當然有啦！你很差勁啊！新年那天我站在你旁邊看了你五分鐘你也懵然不知，這次我在線了那麼久你又沒有理會我。」

「呀…」無言了。「那妳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不可以找你嗎？」

「不…」

「哈哈！不玩了。我有事找你啊。」

「無事不登三寶殿，那是什麼事？說起來…我很久都沒有見到妳在線了，什麼事？」

第二晚，我拿著在互聯網下載下來的網上地圖，根據朋友所說的巴士路線前往目的地。首先我上了一架從未乘搭過的巴士，這架車是前往一處和我家簡直是南轅北轍的地方。沿路上我不斷左望右望，就是為了把風景記在腦海裡，回程時也可知道自己有沒有乘錯車。四十五分鐘的車程令我感到很疲累，雙眼和腦袋都被我用得發熱了。下車後，我根據那小小的地圖開始展開陌生之旅。拿著一個裝著各種工具的小箱子，雖小但頗重。不消五分鐘，手已開始痲痺了。

十五分鐘之後，我拖著一副疲累的身軀，用拿工具箱拿到軟軟的右手…

「叮噹。」

等了一會兒，我開始聽著趕著來的腳步聲。

「哦？你終於來了嗎？那麼久的！」

「妳還好說…幹什麼要搬到這裡…下車以後要行足足十五分鐘才見到妳這座房子。」二話不說，我立刻軟軟的向著她的大廳進發。

沙發啊！

「十五分鐘已經說是快的了。平時我要行上二十多分鐘才回到家。」

躺在像硬還軟的沙發懷裡，體力開始回復起來。「二十多分鐘那麼久？那你每天都行路來回嗎？」我聲氣十足的說。

進入廚房拿了一罐汽水的她向我說：「當然不是。你猜我像你嗎？我懂踏單車的啊。」

「妳…」心很痛。「不懂單車有罪麼！」我搶了她手上的可樂。「我不懂是因為我不想學！妳試試再說…再說我就不幫妳。」

聽了以後她狀似痛苦的說：「不要…不要…我也特意買了你最喜歡的可樂…不要…不要不幫我嘛！麻煩你啦！」

我怎會不幫她？不幫她的話，我也不會老遠的來這裡幫她修理電腦了。

「電腦在哪裡呀？」我拿著她買給我的可樂，跟在她後面徐徐去到她位於二樓的房間。當我行完樓梯上到她的房間時，一個很舒服的感覺隨即進入我心：「嘩！很大，很舒服啊。」她的房間雖然還是很凌亂，滿地都是裝滿雜物的箱子，可是面對著房間門口的地方，卻有著一個像兩道門那麼多的窗框，也掛著正在飄揚的窗簾。感覺很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

我立時閃避放在地上的雜物，一步一步的向著窗外的風景前進。進入眼簾的是一個令人感到心曠神怡的海景。迎面吹來的微微涼風瞬間將我的倦意打散了，就像休息了很久很久似的，體力也完全恢復起來了。

「這個風景很舒服吧！這裡對著海，那邊的露台是對著山的呢！可說是真正的背山面海。」

「真令我羨慕呢！怪不得妳會從交通方便的市區搬到這裡來了。」

「對啊。我自小就嚮往在這種地方居住。遠離煩擾，遠難令人感到侷促、沒有自由的地方。我喜歡每天工作後都可以接觸大自然，好不舒服。」

「唔…我都想可以這樣。可是，交通還真是太不方便了。」

「所以呢…」她行到窗前，指著樓下放在屋外的單車。「你明啦？」

縱使我沒有行前去看她手指著的方向，我也大約猜到她想說的意思。我也不甘示弱，拿起工具箱裡最大的一支螺絲批，用它的尖端指著她的電腦說：「妳再說…妳明啦？」

「明…明…我不說…我是啞的…」

我看著她放在地上那垂死的電腦，甫打開機箱兩側的門殼時，我已經清楚知道這麼久沒有看到她上網的原因。「一定是搬屋的時候弄成的。妳來看看，電腦裡很多零件都鬆脫了…」我慢慢的將那些零件拆下來，用一些特別、防靜電的紙巾將零件上的塵埃抹去。

「就是嘛…在這種地方如果不上網的話，就真正的和世界脫節了。」

「難怪差不多有一星期沒有在MSN 看見過妳。」

「怎麼了？掛念我嗎？」

「什…麼…妳在說什麼呀？」

「現在想一想，我們都認識了很久了吧？」

她的問題開始啟動我的「私入錄影機」。「唔…就在中一彼此已經認識了。」

「我也記得！想想…都十多年了。」

「對，都已經十多年了。」

「認識了你這麼久…」她說到這裡，就好像想著有些事，應該可以問，還是不應問。

「那？」我看著有點猶豫的她。「幹什麼說一半不說一半？有事就問吧。」

「唔…為什麼我未曾看過你和其他女生談戀愛的？」她不好意思的問。

「未嗎…對。」事實上我根本就沒談過戀愛。小時候，也許在小學時吧！我是喜歡過鄰班其中一位女生的。她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樣子很可愛，常常掛著甜美的笑容，又有禮貌，成績也好，好像將所有優點集於一身似的。每一次早會習隊的時候，我總會偷偷的看著鄰班的隊伍，細心搜索她的位置。直至…我找到了她，就在我前面的位置，筆直的站立著，認真的聽著校長的訓話，好不認真。整個早會我都會偷看著她，總不覺悶，還怪早會時間為何會短了那麼多。

可是，現在想起來，這當然不算是愛，只可能是每個人都喜歡看漂亮的東西吧。小學生說的喜歡，和成年人說的喜歡，可真是兩碼子的事。不過，自我認識了眼前的她開始，我的心都被…眼前的她佔據著，沒有多餘的位置分給其他人。

「怎麼樣？為什麼？」喝了兩口汽水，她好像突然想到些什麼：「難道你是同性戀的？」

這個猜想還真是令我嚇了一大跳！「當然不是！我喜歡女生的！」

「真的嗎？那你現在有了心上人了嗎？」

「呀…」我支支吾吾的…

「那即是有啦！她是誰她是誰？趁著這裡只有我和你，快說給我聽吧！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知道的！」她衝過來拉扯著我的衣袖說著：「說吧！說吧！你不是不相信我吧！」

「唔…」

「她是誰？她知道嗎？」

「當然是未知道…啦…」

「你不想說給她聽嗎？」

不想？我很想告訴她，她口中不知名的人，就是她自己。我喜歡她，就在中學時已經喜歡了她。還以為中學畢業後大家都不會再見面，藏在心底的感覺可以漸漸消退。可是，事實不是這樣。每個月的聚會，卻使我知道，我還是在意她。我留意唱歌時投入的她、我留意吃東西時十分斯文的她、我留意和朋友聊天時樣子可人的她、我留意做運動時笨手笨腳卻又很可愛的她…什麼時候，我都留意她。

「想…」

「那你何時會告訴她？」

「唔…還未有決定。」

「沒有決定嗎？快點吧！說不定她也是被其他男生追求呢！」

「是嗎？唔…」

「你看一看月曆吧！情人節很快便到了，不如那天說給她聽吧。」

「情人節嗎？」多年來單身一個，從來都不想在意這個不屬於我的節日。可是，每一年的二月十四日，心情總會低沉一整天。不想在意，更顯得更為在意。想著情人節只是一年中其中一日而已，但心底裡總是希望會有一位自己喜歡的人和自己度過。人果然很矛盾呢。

「對呀！如果她沒有約會的話，就表明她是單身的啦！那你試試約約她，順道…」

「還真是直接的推論。」

「不是這樣的嗎？」

「或許吧。那…」欲言又止的，想說的話總…

「那…什麼？」

「沒了…」想了想，還是收下了，收下想和她情人節約會的說話。

「那你喜歡的女生…你覺得她適合你嗎？」

「…沒想過…」

「你真是…」她似是有點憤怒的說。「那…什麼女生你覺得會是最適合你的？」

「呀？唔…讓我想想吧。」

她像是很期待我的答案似的，拿著汽水愈坐愈近。

「其實在我心目中有五種女生是一定不適合我的。」

「五種那麼多？是什麼？」

「我開始說了…第一，吸煙的女生；第二，喝酒比我還要多的女生；第三，經常發脾氣的女生…」

「嘩！你很麻煩啊！」

我輕輕打了她的頭：「別打斷我說話！第四，會說粗言穢語的女生；最後第五，就是不愛做運動的女生。」

「什麼？不做運動也不行嗎？」

「對啊！不做運動，身形就容易變得肥胖，也變得不健康嘛。我又不想陪伴自己過一生的女人會比我早死。」

「唔…你還真是麻煩…」她半開半合雙眼說：「那給你看上的女生還真…」

「對呀！她應該要為被我喜歡而自豪呢！」

氣氛瞬間…變得沉默了。

「你…你都是快點弄好我的電腦吧！修理好之後你還要幫我做苦工的！你看，在你身邊有無數的雜物啊…」

「對…呢…」

那一晚，我在她的家留宿了。其實是，我幫她一直收拾雜物、搬走沒有的傢私、將重重的家具移到她心目中的位置、設定電腦以連上互聯網等等。真的整晚都沒有好好睡過。之不過，身體雖然累，心卻不累。收拾東西期間，裝作無意的看了看她，修理電腦的時候又看了看她，心又會自然精神起來。我明白，我很想時時刻刻都可以看著她，很希望她整天都在自己的身邊。就好像這晚一樣，我倆身處於同一所屋子裡。

願望可以這麼簡單，卻好像永遠不會實現似的。

下午一時五十分，我比約會時間早了十分鐘到達目的地。我站在一間快餐店的門口外，那處已經有大約十個人和我幹著相同的事 – 等人。這間快餐店像是這間大型商場的「地標」，每次相約別人時，集合地點都總是這裡。一傳十，十傳百，這個「地標」瞬間成為朋友、同學甚至情侶約會集合的好地方。

我靠著商場的落地玻璃，一邊看著外面，一邊搜尋著她的蹤影。玻璃之後就是這間大型商場的唯一入口，所有人都是經這條路進入商場的。我找了找，左找找、右找找，可是還是找不著她。

看看手錶，已經是二時十五分了。

我害怕等待，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有種很落漠、很浪費的感覺。這樣站著乾等，不做任何事，只懂兩眼看前，看著一群你不認識的陌生人…這種毫無意義的等待，就在燃燒生命似的，她，比約會時間遲了半小時，還未出現。

每個人的人生，究竟花了多少時間在等待這個浪費時間的動作上呢？

或許我將所有注意力全數放在玻璃後的世界，和這個人生的問題…

「喂！」身邊突如其來傳來一把…

「咦？是妳嗎？妳…妳何時來的？」

「你可是混帳吧！我站在你旁邊最少最少五分鐘了，為什麼你總是看著前面呢！你不可以眼看四方、看看周圍的人嗎？」

「呀？五…五分鐘？」真的不敢相信！「妳站了那麼久，又不叫我？」

「哈哈！看看你在看什麼嘛！」

「沒…沒看什麼嘛！」難道我就是說：我正在看一個我喜歡的女生？

「沒有？在看美麗女生吧？」

「什麼？哪裡有哪裡有？」

「哪裡？站在你面前不就是！」

「是嗎？哪裡？看不見看不見！」

這種互相挑釁的對話，為我倆農曆新一年的第一次約會展開帳幔。

這個大型商場新年還是熱熱鬧鬧，是因為很多商店都照常開店啟事。加上內裡的大型廣場中有一個空地，這一晚這裡就變成了一個歌手、明星的集合地方，為香港的大年初一加添一點新年氣氛。所以，即使現在只是兩時多，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支持者了。

我倆在擠滿人的商場裡左穿右插，每次想到一間店舖看東西的時候，我們都要花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成。雖然我很討厭這種逛街的特別方式，但當我望著走在我後面的她，這種不耐煩的感覺就消失了。我還有點想像電影般，借故捉著她的手，說是怕彼此走失。不過，最後我還是放棄了。我們都準備在各大賣衣服的商店裡瘋狂購物，這是因為新年大減價，很多衣服都由一折起，好不吸引。

我拿起排列得很整齊的長裙說：「看看吧！這才是女生該穿的衣服吧！看看自己，不要常常穿著這種款式的牛仔褲吧。」

她好像被我說中似的，雖不甘心，但也默默忍受。雖然笑得有點牽強，但仍維持著那哭笑不得的苦笑。直到…

「喂！你又來看看！」她捉著我的手拉到男裝部的某個衣架。「看看吧！這才是男生該穿的衣服吧！看看自己，不要常常穿著這種款式的便衣吧！」

看著她手上拿著的粉紅色襯衫，心裡卻幻想著自己穿著這套衣服的樣子，又確實真的很好看。面對著正在穿著的便衣，高下立見，頓時立竿見影。她似是看穿我心中所想，便慢慢的用手輕輕掃著掛著的襯衣…「這件吧！」隨即她拿起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這件衣服應該和你這條牛仔褲很合襯。去試試看吧。」

聽起來雖然有點質疑她的品味，但我還是乖乖的接過襯衣，慢慢步向更衣室。

不消一會，我知道女生的品味確是比男生好。

「不錯嘛！」她拍著我的肩膀說：「這樣不是很好看嗎？我的眼光果然有品味。」

我看看鏡中的自己，是一個我未見過的陌生人。陌生得，完全不知道這是我自己。我都沒有想過我可以有這種感覺新鮮的打扮，連我自己都被這「陌生人」吸引了。

「不如試試這條褲吧。」還在自我陶醉的時候，她已經到了男裝部的另一端，拿起一條黑色的長褲。「也試試這條吧。相信比你正在穿著的牛仔褲更能與襯衫產生『共嗚』。」

「共鳴？」這次我不敢懷疑她的選擇，我快步的衝向更衣室，瞬即穿起了她遞給我的長褲。或許我太急性子了，都沒看過尺碼就穿上，沒多久便感到很辛苦了。可是，我還是勉強地穿下，也裝作自然的步出更衣室。

「嘩！這是你嗎？我認不出來了！很有型嘛！」

「哈哈！真的嗎？」我心裡不自覺暗地裡歡喜起來。

「還好像瘦了？」她看真點後好像有點發現…不過，她仍是不知道內裡的秘密。「就買下來吧！」

開始試穿時確實沒想過買下來，只是想試試看，然後和幻想中的自己比較一下。給她這樣說一句，我真的有意思想買下來。雖然看到價錢牌：價值二百八十的襯衫，和三百九十的長褲，付錢的時候的確是有點心痛，但想起她那一句稱讚，我還是樂意的買下來。

好看嗎？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不過，最後還是忘記了換一件較大尺碼的長褲…還是遲一點自己拿過來換吧。

離開這間服裝店後，我和她輾轉之間來到一間裝飾店。我和她進入了這一間面積不足二百尺的小商店，可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牆上掛滿著琳瑯滿目的裝飾品，有一些在燈火之下更是顯得閃亮。

「試試看。」我拿起放在檯上的寶石耳環。

「耳環？我可是沒有耳孔呢！」

「不要緊，不要緊。試試這一條吧。」背後的聲音就這樣傳出來。是這間店的店主。「我們有一些耳環是用耳夾的，不痛且安全。最適合就是那些怕痛沒有穿耳的女生。」

她對著鏡子試戴這一對鑲有綠寶石的耳環，有少許閃亮，平凡中帶了點特別。

「很是好看呀。」看著她對著鏡子不停轉著臉、不停的觀察著這一對耳環，我也不禁說了一聲：「這才像個女生嘛！」

她也為自己臉上的「改革」暗暗自滿起來。「對，還真的很漂亮。」始終女生是愛美的，是喜歡將一些可以令自己更美的東西放在臉上。在我眼中，只要不太多的話，一個女生是可以打扮得很動人的。我更喜歡那些「為悅己者容」的女生，一方面她變得漂亮了，站在她身邊的我也變得自信起來。到最後，其實都只是和男人的面子有關…

就像現在的她，戴上了這對耳環，加上一只只是刻上普通花紋的介指。裝飾品雖然只是平凡之物、而且又不是貴價品，但只要佩戴得宜，它們始終能夠將佩戴者最美的一面表現出來。

而且，相比起我的衣服，她這兩款小裝飾可真是便宜得多。她最後都買了下來，一共不用二百元，實在很適合不會胡亂花錢的她。

逛了逛，我們來到了剛才我花了六百多元的地方。「不如…」還未說完我又再她拉進這間服裝店，一直拉，直到位於整間店最內部的女裝部。「既然都買了這對耳環…」一邊說，我一邊找著…「不如買下這一條長裙吧，很合襯呢。」終於找到了這一條黑色的輕紗長裙，只是拿上手就覺得很滑、很舒服。

她看了看這條長裙，心裡有點忐忑。

「怎麼樣，不相信我的眼光嗎？」

「你的眼光怎可信…」

「喂！妳說什麼！」

「…但，除了校服以外…」

「所以，今天妳要試試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每一次看到她，她都穿著黑色或是灰色的牛仔褲，和我的打扮一樣有點單調。她定必是習慣這種比較中性的打扮，面對著充滿著女人魅力的長裙，她是怕自己會穿得不倫不類、毫無合襯吧。

縱是如此，她還是拿著它進入了更衣室。我看她都想擺脫一下中性的打扮，當個是大部分男生都喜歡的斯文女生。我在更衣室等了很久，旁邊的人早已來回了三數次。也許她正在自我掙扎當中，究竟穿，還是不穿。這也難得，這條裙是我遞給她的。細看一下我平時的打扮，就可知道我的品味可是比任何人還差吧。

可是，數秒後進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她。身穿長裙的她，給人的感覺再不是活潑、好動，而是斯文、大方、也很得體。這就像另一個她一樣，和平時的她有著一百八十度改變的她。

「就是嘛！穿起長裙就變成一個美麗動人的女生了。很美呢！」

她把目光從腳開始慢慢掃上來，眼睛表露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心情。我想她也不能相信自己也可以有這種打扮。她看著鏡子，就像我剛方試穿後一樣，還是不能相信自己可以化身成另一個人。

最後，我倆離開這間大型商場的時候，手上都拿著一袋袋戰利品。打開錢包，雖然已經將利是錢花得所餘無幾，但看著我倆都來了個「大變身」，反而有點期待以後用新形象示人、別人讚賞自己的感覺。

「今天的錢包還真…」她打開著只剩餘兩張二十元紙幣的錢包喃喃自語著：「不過還真是快樂！很久沒有這樣瘋狂購物了！」

「就是了！我們的新形象很快就要曝光於世人面前了。」

「對！朋友見到我穿著長裙必定會嚇一跳！」

「哈哈！希望不會有人被妳嚇死就好了。」

這一次突如期來的逛街行動，如果不是彼此都要回家吃飯的話，我們又會忽然想起去新開的食店嘗試美食。不過，這些機會還多得很吧！尤其是現在我和她的關係好像比現在同班時還好了不少。

回到家裡，看著她為我挑選的襯衫和長褲，心裡既甜又喜。這些本來不應該在我生命出現的物品，就是她將它們搬進我的生命。即使別人說不好看，只有她說好，我也一直穿下去。想起來，近來和她的約會好像愈來愈多了。年三十那一晚我和她去年宵至深夜才回家，大年初一這天則一起在商場放肆地購物。我認識了她那麼久，心裡都總是有著這一種心情：見到她，很是快樂。就是別人常說的那種：見面時，感到很開心；見不到面時，就覺得很失落。嚴格來說，這一天的兩次約會，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本應令我感覺煩躁的時間，在她身邊心裡就變得很平靜。

我想，這兩次見面，令我對她那種「感覺」愈來愈強烈了。之不過，本已被抑壓的感覺再次浮現，會是好事嗎？

「很多謝你送我回家。今天我很高興呢！」

「唔。我也是呢！」

「這一年的年宵還真是人頭湧湧！差一點就和你失散了。」

「哈哈！最後我們都沒有到失物待領處守候對方呢！不然的話整個年宵市場都聽到彼此的失物認領宣佈了。好了，都夜了，早點休息吧。」

「唔！你也是呢！都已經一時多了，回家路上小心吧。」

有了她這句親切的問候，回家的路即使再長再危險，都不會影響到我。由她的家回到我的家，不乘車的話其實也要行頗多的時間。縱使這晚很多公共汽車都徹夜行駛，我最後都選擇了一個人慢步回家這條熟識的路。就在冰冷的天氣下吹著迎面吹來的微風，雖然很寒很冷，但沿路上靠著她的一句叮嚀，只感溫暖的我很快便回到家了。那時都只是兩時多一點，還是精神得很。雖然說了彼此應當早點休息，但我回家後，洗澡、梳洗，然後開了電腦，她的名字還是高高的掛在 MSN 這個軟件上。

「不是叫妳早點休息嗎？為何還在線呢？」

「呀！你也是啊！為什麼都不睡了？」

「我…我等待頭髮乾嘛！」

「對呢！對呢！我也是啊！你要知道我的頭髮比你長數倍嘛！」

就這樣，還以為這天會告一段落的時候，我們彼此再次在電腦互聯網上延續年宵期間談不完的話題。

這一晚我很是高興，回家後一直在互聯網上閒逛都只是因為興奮得睡不著。自從大家中學畢業後，已經不同校的我倆真的很少時間再聚一起了。中學時，大家因為還是同班的關係，不用等待一些特別活動，彼此都會每天見面。可是，當大家畢業後脫離了共同的圈子，而要向外面擴大的生活圈子時，認識的朋友愈多，和舊同學聚會的時間便愈少。還好，每一個月我們中七班都會舉行一些聚會，好讓曾經同窗的各位不致於在眾人前失去蹤影，還有個機會見見舊同學、繼續延續當年親密的同學和朋友關係。

遠在中一時，我和她就互相認識了。因為我們從那時就一直同班，直至離開中學的中七。這七年來，大家因為身高相約，集隊、座位，彼此就在對方附近似的，有點形影不離的感覺。而且，大家都喜歡吃。每一次知道附近的商場開了一間新食店的時候，我們都總會相約對方一起去嘗試。或許就是這種共同的興趣，七年以來，她在我心裡都佔著一個比其他人重而且高的位置。還記得有同學曾對我們傳出了些緋聞，那時我心裡既喜又悲。喜的，是因為我和她就真的很像一對情侶般，能掛名作一對男女朋友；悲的，卻是因為這全部都是假的…

雖然中學畢業後大家各散東西，但憑著每個月至少一次的同學聚會，再加上互聯網及 MSN 的發達，聯絡方面自然沒有古人般那麼困難重重。還記得有一天，剛剛連線到 MSN 的時候，整個軟件就只有她的名字表示「正在在線」中。空閒著的我就開始和她聯天起來，由說著一般的生活瑣事、畢業的生活、大學的生活，臨時工、補習、吃喝玩樂，最後說到今天的農曆新年。

對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了。

就是那一次閒談，令我們剛於聖誕節見面後，比其他同學能更早看到她。就在那次對話，我們相約去逛年宵。我穿得整整齊齊，提早了十分鐘在她家樓下等她。天氣雖冷，但心卻很暖，因為我又可以看到她了。我可以不用等整整一個月，就可以和她單獨約會，心裡總覺得有點自豪。

這一晚，就讓我在網上日誌網頁中寫一個很有賀年氣氛的日記作全日的總結吧。我拿出剛才帶去年宵的數碼相機，將那時和她拍下的照片全部上傳至電腦裡。我挑選了幾張拍得她很漂亮很動人的照片，然後刊登在這個網上日誌上。我在那裡寫了這一晚發生過的事、在年宵的收穫、所見所聞等等。加上這幾幅照片，就在樣，四時多，這篇網上日記刊登了，我也有點倦意了。在我準備電腦的時候，她，仍然是唯一一個「正在在線」的人。說了一聲「晚安」，但等不到她的回覆。也許她都累了，不知不覺的沒有關電腦就去睡了吧。我沒有等她，按下電力總掣，睡了。

第二天我一覺醒來，當然就是和家裡眾人拜拜年、說說一些像「如意吉祥」、「財源廣進」、「身體健康」等的賀年說話吧。新年是我最喜歡的節日，皆因這時就像我們工作有雙糧一樣，利是錢成為了一整年裡額外的收入來源。可能我是獨子的關係吧，爸爸媽媽似乎特別寵我，新年時「收入」自然比其他朋友多。新年我們都沒有出外拜年的習慣，可能是避年的關係，又或是我們早已厭倦這種「早出晚歸」的拜年活動。每年的新年假期，漸漸變成了一年裡最難過的日子。

不論我有沒有事做，我都會開著電腦，啟動向外溝通的 MSN 軟件。甫一上網，我便見到她。

「咦？為何妳會在線的？不用去拜年嗎？」我像電視劇般，一邊打字，一邊細聲說著內容。

訊息寄了出去之後，我全神貫注看著這個通訊軟件，希望可以立刻看到她的回答。可是，一秒、兩秒…等了又等，接近五分鐘都沒有回復。還以為她開著電腦離開了的時候…

「不用呀。我們家族習慣團拜的，現在我的親戚還在我家拜年呢。剛剛才去了向他們拿錢！哈哈。」

團拜果真是一個偉大的習慣啊。家族裡各大子孫在新年的某一日去一個特定的地方一起拜年，節省時間之餘感覺又可以更加親密。反正，各年青人士的目的…一次過集齊就方便得多啦。

「唔…我都沒有去拜年。整天…不…應該是年初一至三我都會在家看著四面牆發霉。」

「哦…很可憐啊…」

「對啊…電視又沒有什麼節目好看。」

「那不去逛街嗎？」

「唔…」我很怕人多的地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雙腳不著地也可以依靠著後面的人來前進。我害怕這種感覺，就像被擠壓在真空的罐頭裡，沒有半點清新的空氣、沒有半點多餘的空間，就好像任人宰割般。

「不如我們待會一起出去吧！我也想離開這嘈吵的家…」

我二話不說的：「好呀！」人真矛盾…

就這樣，我們相約了下午在附近的大型商場等。本以為自己會整天在家，誰不知她會約我一起出外逛逛。既然有她相伴，就去吧。雖說外面人頭湧湧，但這才是新年氣氛嘛！

一見鍾情和日久生情，有些人會喜歡前者，因為感覺比較刺激、比較新鮮；一些人則喜歡後者，認為這才是細水長流的愛情。不過，日久生情所帶來的感覺，成功的話，是幸福的；不成功的話，可是比一見鍾情帶來更大的痛苦和心靈創傷。

這是 2006 年 4 月 23 日寫下的小故事。上篇是朋友小 man 所寫的，下篇則是那時興之所致寫下的。那時嘗試用小狗的角度去寫對應上篇的故事，可是還是不太能寫出小狗對這位路人的感覺。這是一個新嘗試，也令我之後用死物或不是人的物件作第一身去寫故事。難度加了，出來的感覺也不同。

這篇「欄柵處的小狗」，是我很喜歡的小小作品。

每一天，不論任何時間
我都看到很多人在我面前行來行去。
我很想走在你們面前、很想你們能拍拍我的頭，然後稱讚一下我
但是…無論我怎樣叫…你們都沒有什麼反應；
因為…你們的生活很忙碌…不像我只有睡、只有吃…

有一天你走近了點，我很高興
我高興的不得了，因為從來沒有人和我那麼接近
我高聲的叫，希望你們能和我聊天
我很想行前一步…但鎖著我的鐵鍊令我卻步
而你，亦沒有再行前一步

再過了一陣子，你走到了欄柵旁，伸出手逗我玩
我真的很高興，我一生也給鐵鍊鎖住，真的沒有接觸過主人以外的人
而你，就行到了欄柵旁和我玩
我很想和你玩，即使有一條鐵鍊我也想向你走近
之不過…你給我嚇到、跌倒了。我知道你感到很痛楚
但你沒有怪我，因為我倆之間的欄柵令你覺得不會受更嚴重的傷

有一天…你看見欄柵打開了，你走進來
你跟我玩得很開心，我一輩子也沒有玩得如此開心
我喜歡上你了，我很想以後也和你玩、享受你親近我、痛錫我
我很想衝到你那裡，享受一下你給我溫暖的擁抱
但…上一次你跌倒的陰影還在
你以為我想攻擊你，你害怕起來…走了…
你走到欄柵外面，將我唯一連著外面的門關上了
我再一次與世隔絕，曾和我玩得很開心的你也走了
是不回頭的，是令人絕望的…

我明白到，原來我想的和你不一樣
我想和你玩、衝向你，原來你會看成是我攻擊你
我後悔了…
每一次我看見你在我前面匆匆經過，不望我一眼的時候
我真的後悔了…我很想高聲的道歉
但你裝作聽不到，很快的走過…就沒有回過頭

我想改過，但已經沒有人會接受了
我唯有繼續留在欄柵圍著的空間中，一生也這樣過…

逛街時，遠遠看到洋房的欄柵內有一只狼狗，
要是牠向你吠叫，你會沒甚反應：
因為，牠離你太遠，傷不了你；

有天走得近了點，跟牠有著伸手可觸的距離，
本來平靜的牠突然又吠了，也不太驚嚇：
因為，你們之間，至少有伸手可觸的距離；

日子多了，對牠有了好感，走到欄柵旁，伸手進去逗著牠，
原來跟你玩得興奮的牠突然發難，想攻擊你的手，
你被嚇到，甚至屁股著地，紅了一片，但都不要緊：
因為，欄柵總能把你倆分開，清楚的楚河漢界；

然後有一天，欄柵的鐵門打開了，你走進去，
跟牠玩得樂此不疲，還望明天也可如此快活時，
牠卻向你衝過來，往你身體各部位攻擊，
雖然很快你就到了欄柵外面，並立即把鐵門關上，
但牠己經傷到你了，發覺牠始終是有攻擊性的。
往後的日子，你只會匆匆經過而不停留半步：
因為，你不想要次受傷。

2007 年會考中文作文第二題 – 檸檬茶 

那時候一個裝著檸檬茶的紙包盒子， 至今還在我的案頭上。雖然已經十分殘舊，但我決不會因此而扔掉它。只是因為，它是我和其他同學互相連絡的關鍵。

還記得三年前的會考是在四月下旬開始的，我和數位同學早在三月便一起回校溫習，為這個人生中第一個公開試而努力。這個考試，除了是決定我們能否繼續升學之外，也是人生中的分水嶺。然而，溫習中得到其他同學的鼓勵，會考卻不是想像中那麼難捱。轉眼間，當我們從別校禮堂中走出來的時候，我們便可以放鬆的說：「會考完了。」

會考完結後，在離八月放榜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裡，我們隔天便會相約出來打籃球。我們好像太久沒有做運動一樣，總要其中一個人玩至中暑才稍作休息。而每一次，我們都總會見到一個拉著小車子的老婆婆。她的車子放著林林總總的冰冷飲品，實在是我們中暑後體力補充的一大泉源。而每一次我們走到她面前的時候，我們都總會說：「一盒檸檬茶。」或許她深知我們打籃球的習慣，每次差不多時間她都會拉著重重的車子來到籃球場，而車子裡總放著六盒冰凍的檸檬茶。

這個籃球活動維持了好一段時間，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放榜前的一天。

「不知道大家明天收到成績單後的心情會如何？」其中一位同學問道。我們想了想：「不知道，都考完了，已成事實了，就讓我們去期待中六一起集隊的日子吧！」另外一位同學的暗中鼓勵，就是我們比能夠努力面對眼前挑戰的重要力量。我們拿著手中還未飲完的檸檬茶，學著別人拿啤酒杯乾杯的動作，為放榜前最後一次的籃球活動能夠在歡樂中結束。

放榜那天，我們從老師手上接過成績單。當中有喜有悲，我們當中只有四個能夠一起原校升上中六。雖然最後我們不能一起繼續升學，但我們還是積極的面對，因為我們相信會考期間所付出過的努力是不會白費的。同時，我亦為期間和朋友一起向著同一目標努力奮鬥的日子而歡喜。期間建立的友誼，一定不會因為不能一起讀書而被時間沖掉吧？我一直是這樣想的。

三年過去，看著最後一次籃球活動拿來以茶代酒乾杯的檸檬茶紙盒，心裡不期然的想起會考時那兩個多月的日子。人，已經各散東西；然而情，卻是因為這個檸檬茶紙盒而繼續連繫起來。那時的籃球活動雖然已經是個句號，但我們彼此之間的友情仍是一個逗號：永不完結呢。

這可是一題最容易的題目，只要不離題的話通常可以用「情」去增加分數，是一題可以有無窮寫作空間的抒情文題目。題目空泛不好嗎？真是想不通呢…十五分鐘八百九十六個字，打字真的比手寫快很多很多呢…

看一看放在案頭的日曆，才發覺，我和她已經分開了整整九十天了。我翻開這個以小狗作主題的日曆，一頁一頁的翻，直到四月。四月一日，是香港並不太流行的愚人節。在其他歐洲可能是很多人去迎接的節日，在我身處的地方可是被受冷落，靜靜的來，靜靜的、孤伶伶的離開。那一天，我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圓圈，示意自己在那一天開始，和愚人節一樣，孤伶伶的過了三個月。

看著妳放在互聯網的日誌，四月一日那一天，是沒有放下一個字母的。我按下這個網誌的日曆，時光倒流的翻查我和妳過去的紀錄。原來，我的名字在妳網誌裡是多麼的普遍、多麼的被妳珍惜。即使中文字看起來是那麼的冷漠，但在妳的日記裡，它們卻變得這麼甜蜜，熱情。日記中字裡行間都充滿著幸福，就是每天和妳一起過、一起經歷種種事情、一起面對困難、一起面對面說著「我愛妳」的幸福。

看著現時十分流行的即時通訊軟件中的訊息紀錄，我按下妳的名字，一個很久沒有出現過軟件身上的名字。原來，我們是多麼的傻痴痴，每一晚都會談到雙眼通紅、倦意正濃時才肯關上電腦、才肯回到床上充電睡覺。妳就是多麼的渴望和我相見，談話期間還不斷說著今天發生過的趣事，也不停說著明天想吃什麼、做什麼的打算。原來，在電腦前看著妳打出的一字一詞，是幸福的。

看著那不是很常用的電話，按下妳的名字，也是一個很久沒有出現過談話紀錄表中的名字。原來，最近一次打給妳，已經是四月三日的事。我再細心的看，我才發現，我和妳其實還不太喜歡用電話溝通。手機所記下的歷史紀錄，都表明了原來我們每星期只有一、兩次的電話。我按下妳的名字，試圖找尋妳在我手提電話裡留下的短訊。原來，有很多，有很多最多只有五個字的短訊。很多、很多都是「很快來到」、「五分鐘後到」、「你出門了嗎」…一些又是冷酷無情的字句，不看也不知道，沒有見面的通訊其實是殺害我倆感情的兇手。

原來，在電腦面前感受到的幸福，並不是妳真正想得到的幸福。

工作，彷彿是每天二十四小時都不能應付的一件事。我將全副心思放在工作上，昐望賺取更多的金錢，改善家裡的生活，也為了填補天生下來的好勝心。下班後，只有沒有加班、只有家裡沒有晚飯可吃、只有不疲倦，我才會寫一個短訊給妳：「今晚吃飯吧」。回到家，馬上的開動電腦、開動那個流行的通訊軟件，然後在妳的名字上按兩下，再寫著「我回來了」。沒見面的日子，還以為在電腦上見面也一樣。在三個月後的今天，我才真真切切的領悟到愚人節那天妳說的分手理由：我不要一個不見面的情人。

整整三個人，我才想通這個世代裡拆散不少有情人的兇手。沒想過，我倆的感情並不是因為第三者的出現、並不是家長的反對、並不是彼此性格不合而破裂。只是一部小小的電腦、一條長長的電話線、和一部已是現代人必備的手提電話，就已經可以令妳說出那句刺痛我心的分手原因。

這一晚，我沒有留在公司超時工作。我拿著一直在家裡使用的手提電腦和一部很古舊的手提電話，來到妳的門前。戰戰兢兢的按下門鐘，是因為，彼此已經三個月沒有見面了。妳開過門來，看到我的臉，冷冷的說了一句「什麼事」。我將我的電腦放在她的雙手上，也將一部簇新的手提電話放在電腦上面。

「沒有了。」

「沒…沒有什麼？」

「沒有一切的局限、沒有一切的隔膜、沒有一切的阻礙。我和妳，再沒有電腦軟件的幫助才能夠聯絡；我和妳，再沒有網誌的幫助才能知道妳的一舉一動、一心一意；我和妳，再沒有手提電話的短訊功能才能夠知道妳的行蹤。我可以做回妳的見面情人嗎？」

想起著筆寫下第一章的時候，那時正值是交功課的高峰期。報告呀、功課呀、FYP 呀…種種不同形式的挑戰，最後還是敵不過「師父」突然給我的靈感。整個故事用了三天三夜沒有間斷的才能完成，這是因為我怕寫一章、然後停了一段時間才寫的話，靈感、故事的連貫性和感覺都會隨時間而被洗去。果然，這種無間斷式的寫法終於為我順利完成我對寫作有興趣後的第二部短篇小故事。

我在小學時確實和一位女同學傳過緋聞，懂得我的小學同學一定知道這件「轟動」的事。我真的有一位女性朋友在中學時搬了別處，而本身，她確實是住在我附近的 (只是樓上樓下的關係)。這個故事就是建基於這些事實上，然後再加上我無聊的想像力而寫成的。在 Word 打下字句時，所有的人物我都用真名來寫的，只是到最後用了「取代」的功能將假名取代這些真實名字而已。這種寫法真的帶給我很多感覺，令我更放心的將自己代入故事裡。

有朋友說第十四章的節奏過快，很容易令到讀者不能順利的代入故事裡面。對呢！這是我寫作其中一個嚴重的毛病：總不能將事情的經過和感覺完完全全的用筆寫下。就在放上 Xanga 的時候，我曾經想過重新寫過這一章節的。不過，又不想破壞寫作當時在字裡行間留下的微約感覺，於是最後還是沒有這樣做。這個問題，希望能夠在我往後的寫作故事裡得到改善。在此，也要謝謝各位來到這裡看畢故事的每一位，只有你們才不怕小弟那奇怪而沉悶的文筆呢！謝謝。

二零零八年的十二月三十日。二零零八年的年尾很寒冷，氣溫只徘徊在十至十二度。每個人都穿上大衣，與寒冷一起迎接零九年的來臨。這一年很幸福，沒有了上一年矛盾的心情，取而代之的，是那種非筆墨所能形容的心靈上的安穩和寧靜。

「生日快樂了！文靜！Happy Birthday！」

「哈！多謝你們！多謝心宜的禮物！這對耳環很漂亮呢！」

我和心宜看著靜的笑容，是我重逢她後最真切、最真心的笑容，沒有一絲虛假，是打從心底的笑。這種笑，就像看見小學時的她一樣，多麼天真無邪、多麼單純簡單。這一年，我終於可以和心宜一起度過她的生日，而且今天，我們還可以坐在一起，沒有猜忌、沒有誤會、也沒有懷疑的慶祝。

「妳真的喜歡這份禮物嗎？我和風可是選了很久才決定買的！幸好妳喜歡啊！不然我會很懷疑風的品味…」

「心宜…我的品味很差嗎？」

「當然不差啦！你選了我就證明你的品味可是一等一！」

「對嗎？我的品味可是很善變的…」

「是嗎？」心宜半開半合的眼睛似乎想告訴我…「你找死嗎！」我給她打倒了…

「不…」我扶著她慢慢的站起來…「我…我的品味可是一生一世的。」

「哈哈！風！我服了你啦！很肉麻呢！」站在旁邊的靜也不能忍受我的口甜舌滑。是呢！真的很肉麻。可是，這可以我放在心底裡很多年都沒有說過的心聲。

「風，過來好嗎？有些事想跟你說…」靜細聲的向著我耳邊說。

「心宜，妳在這裡等我一下。」說罷就和靜來到樹下。

「風…之前的事真的很對不起。現在…現在我想通了。以前我的確是發瘋了，幹了一些差點內疚一輩子的事…看著她現在坐在…」

「不。不要再說對不起了。」我輕輕的摸著她的頭。「我沒有再怪責你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最重要的是妳可以想通一切，令自己可以開心點。這樣我和心宜就放心了。」

「唔…很多謝你們。」泛著淡淡淚光的眼睛裡，昤真的看得出她已經放下一切、想得透透徹徹。「對了，我下星期將會去加拿大。」

「加拿大？」

「對。我想回到那裡探望我的爸爸媽媽。我不希望再失望任何一個親人了。當我在醫院看著即將離開的阿俊，和那時看著昏睡中的心宜，我明白到生命的脆弱。我不想在他們躺在醫院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們對我的重要。」

「對，妳說得對。可是我們自此要分隔兩地了。」

「唔…有時間我就會回來探你們啦。不過…」突然間她顯得有得吞吞吐吐：「有一件事可能有點不好意思…」靜忽然低下頭說。

「哦？是什麼事？」

「還記得上一年我送給你的金色領帶夾子嗎？它…其實是我當初買給俊的生日禮物。那時我和自己賭氣…將夾子送了給你。我…」

「不要不好意思。」反正，從看她那一個網上日記之後，我已了解了。「就在送妳上機的那一天，我來個完壁歸趙吧。」

「多謝…多謝你。風。好了，我也該離開了。」

「哦？走了嗎？」

「唔…在離開香港之前，我想去看一看俊。」

靜和我們道別了。我想，又不知過多久才能見到她吧。

看著靜慢慢離開這一所醫院…「喂！你和靜說了些什麼？」心宜一副質問的口吻…

我推著她，一直到公園裡的一張長木椅。

「快說！說了些什麼？舊情復熾嗎…」她拉著我的衣服說。

「別玩了！」我輕輕的打了心宜一下。「由妳醒來，我們互相重新介紹自己那一天開始，我的心中只有妳。」

「說笑而已。」心宜笑著的說：「我是鄧向風！我是李心宜！由那一刻開始，這麼多年沒有再見的我們重新認識對方、重新去認清彼此的關係、重新去愛上對方…但，推著我會不會很累？你不介意嗎？」心宜雙手捉著輪椅的兩個輪子說：「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的」

「不。」我拿起她的雙手緊緊的捉著說：「我不介意。我也不後悔。即使那次車禍令到妳失去雙腳，但我也會盡一切努力去令妳快樂、令妳幸福。失去雙腳不緊要、失去活動能力都不緊要，最重要的是…我不會令你失去我。我再不會重蹈那時的覆轍，不會放手、不會讓妳輕易的和我分開。因為我還是很希望、很渴望每一天的早上，聽妳那一聲溫柔的早安。」

「先生，已經過了探病時間了。或者你可以先行離開嗎？或者有消息的時候再通知你好嗎？」

我沒有理會護士姑娘的說話。我捉著心宜的手，用力的捉著。我的目光都放在插滿醫療儀器的心宜身上，我不敢離開她。這一刻，甚至在將來所有的時間裡，只要可以的話，我都不會讓她離開我。我不想放心，不想就如那一天一樣，稍一放手，她就離開了。這一次，我很怕…這不像上一次般，放手了，她只是到了地球的另一邊。我很怕，這次放手會令我們陰陽相隔。

我記得，在商場裡她問候文靜近況的時候，她的雙眼表現出一絲的妒意。也許，她知道了什麼。或者說，是她看到了一些令她誤會的事。她看到文靜緊緊的抱著我，她準備離開的一刻，她的心傷透了。

心宜，妳可不可以快點醒來，聽我的解釋，聽我向妳說一句…

「風…」我聽不到任何的叩門聲，只知道門聲過後就只有一把熟識的聲音。

「是妳嗎…妳來幹什麼。」我沒有力氣再向一個阻礙我解釋的她。我沒有回頭，目光也沒想過會放著文靜身上。

「對…對不起…是我累心宜躺在醫院的…對…對不…」

「說一句對不起有用嗎？」我沒有正面看著哭喪著臉的文靜。「一句對不起，心宜會醒來嗎？妳知不知道，妳這一刻自以為是的想法，或許令她以為都醒不來嗎？」

「我…」

「妳知道嗎？醫生說，她給一輪的士重重的撞倒，她有可能就此一睡不起。妳知道嗎…在這一張被單之下，她的雙腳就已經離開了她嗎…妳…妳知道心宜以後…永遠都不能行…」我都開始忍不到凝在眼眶的淚水…

「風…對不起…」

這一次意外，那輪的士除了帶給心宜莫大的痛楚之外，還給她一個永遠都不能站著看天空的將來。

「靜…還記得妳剛才在商場說過的話嗎…」

「我…我…記…」

「妳說妳喜歡我，真的嗎？妳真的覺得妳喜歡我嗎？」

沉默了。靜說不出一句話來。

「假的。妳不是真的喜歡我的。妳…只是因為男朋友離開了妳…」

「…」

「是因為他離開了妳，妳受不了這個刺激。在妳看見我的時候，一時三刻被小時候那個緋聞壞了頭腦…其實…」

靜，似乎是…

「靜…是因為之後妳見到我、重遇我…妳突然覺得不再空虛，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他離開妳以後，妳一直都很傷心、一直都覺得很寂寞。之後我出現了，妳一直想著，我的出現令妳不再空虛不再孤獨。其實，妳說的喜歡，只是因為怕寂寞才說出來的謊話。」

「…對…」

「妳在 ICQ 上寫的…妳還是很掛念離開了的男朋友吧…」

「風…風……」

我行上前、抱著哭不成聲的靜：「人離開了，就離開了。哭，他都不會回來。但是，他就是會在天的遠處看著妳，守護著妳。他都不想妳這麼不開心，他都想妳生活得快快樂樂。他…他都不想妳欺騙自己。他都不想妳對著一個妳根本不愛、只是為了解悶、只是希望取代他的我而說的喜歡。」

「我…我……」

她，就在我懷裡痛哭著，一直哭，一直大聲的說：「心宜…對不起…對不起…」

有些時候，自己的情感都被空虛寂寞的感覺所掩蓋。往往以為突然間有人能夠為你帶來歡笑、帶來快樂，能夠為你填滿孤獨的日子，你就會以為自己愛上了他。可是，這可能不是真正的喜歡，更可能談不上是愛。喜歡上一個人，是希望令他開心、令他快樂，會和他一起分享快樂、分擔憂愁。喜歡，卻不是只是為了令自己不再寂寞。喜歡和愛都一樣，是無私的奉獻，而不是自私的單單接受別人的付出。

「風！風！有客人呀！」

「呀…是…」是南。雙眼雖然開著，但是卻沒有看見前面的一景一物一事一人。

「多謝一百二十九元。多謝光臨。」多得南的幫助，我才沒有少了一百二十九的收入。

「風，你沒事嗎？幹嘛今天你那麼沒精神？昨晚沒有睡嗎？」

「…唔…睡不了…」

他聽完也相當吃驚：「你不是從來沒有失眠的問題嗎？」

對了…不論有多大壓力，除了通宵工作外我都沒有試過一整天不睡。可是，昨晚我怎樣都不能好好的合上雙眼。我的目光，都放在了關了、再沒有光的燈。就這樣，直到太陽先生的出現。

「唔…」我沒有精神再和他說話了。

南一直幫我應付一個接一個的顧客。我看著南的背影，彷彿這間模型店就是他的一樣，每一件事都盡力幫我做妥。

「喂！風…風！」

「唔…什麼事？」

「是…是心宜呀！」

「什麼！心…！」

「看…她不就是心宜嗎？」

「在哪…她在哪！？」我向著南指著的方向走。我不理會前面的人群，我不斷的推開行在前面擋著我去路的人，我一直跑…

我用力的跑…

「心宜！」

這一刻，周圍的人都停了下來，將所有目光放在一個我身上。

而且，還包括南指著的她。

我慢慢的行過去…行到她的身邊。我看著她的臉…

是…「心宜…果然是妳…」由南給我小學聚會的相片那一刻開始，我不斷的找、不斷的打聽妳的消息，也在互聯網這個茫茫大海中找著妳。由我開始找不著妳、在一堆和妳沒關係的網頁中找妳，那時候，我不得不放棄。

「心宜…我終於找到妳了…」但當眼前是妳的時候，我還可以放棄和你見面的機會嗎？我不能，也不會。我一直在後悔那一個星期五，沒有陪伴你一起到機場，沒有目送你離開香港、離開我的一刻…

心宜一時三刻都不懂反應，只是一直輕聲的…「向…向風…」

「我們都很久沒見面了。風，你還好嗎？」

「妳…終於從加拿大回來了嗎？我們真的很久沒見面了…唔…」在未看見她的時候，腦海中都儲存了很多很多想和她說的說話。可是……當現在站在她的面前，看著她的雙眼，我卻想不出一句話來。甚至，連一句開場白都說不出口。

「唔…回來了差不多三個月…真的很久沒有見面了…十年了吧？對嗎？」此刻，心宜也一樣，也像是想不出一句話來。

我倆沉默了很久。

我倆站在熱鬧的商場走廊中間，身邊有很多很多人擦身而過，但我們動也不想動，只懂四目交投。我的眼中只有心宜，一個自那一天後就一直沒有見過面的人。縱使有一刻我忘記了她，和她的回憶亦沉到我腦海的深深處，但是，在我看到紀念冊那一刻開始，我沒辦法不想妳。我沒辦法不去找妳。我明白到，即使妳在我生活中突然離開了，妳還在我心目中佔著一個很高很重的位置。

「是呢…」突然之間，心宜說了一句：「文靜好嗎？」

「什麼？」文…文靜？

「你和她怎麼樣，結婚了嗎？」

「什麼？結…」

「對…」聽著心宜的語氣，看著心宜的眼睛，是…

「不…我…我和她沒…」

沒想過…

「風！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聽到一把喊著我名字的聲音。可是我沒有理會，即使我知道有人叫我，我也不想理會。因為我想對心宜說…

「心宜，妳聽我說，我和她只是朋…」

「風！你在等我嗎？」就在這刻，一雙手用力的挽著我的手臂，是在心宜面前緊緊的抱著我…

轉過頭來，「文…文靜？」我沒辦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沒辦法相信一直不見人的文靜會突然出現！我沒辦法相信，這一刻是夢還是現實。一分鐘還在消失在我生活中的人，不消半秒卻正正出現著和我沒有半厘米距離的位置。

「聖誕節…那一晚果然沒有看錯…」我看到心宜，她的眼睛…「我不阻你們了，我還是先走了…」看著她轉個身子的時候，我想捉著她！我想停著她向她解釋一切。

誤會了！誤會了！

可是，因為文靜一刻的拉著我，我只有看著沒有回過頭的她…她的身影和哭聲漸漸的消失…

「走了嗎？」一句冷嘲熱諷的說話…

「靜？妳為什麼這樣抱著我？」我真的忍不住…

「你幹嘛這麼大聲的罵我？」

「罵妳？妳做了什麼我不可以罵妳？妳為什麼拉著我？」

「唔…唔…風？你聽我說…」

「說？有什麼好說？妳說，一個不見人、這麼令人擔心的人，還有什麼好說？」

「不…不…」

「說呀？妳有什麼想說？為什麼不說？為什麼？為…」

「我…」

「我什麼？說呀！妳為什麼阻礙我去追心宜！妳為什麼不讓我去…」

「因為我怕失去你！」她…她哭著的對我說：「…這一段時間你實在給了我很多的快樂。我…我發覺…新年倒數的那一晚，我…我知道，我喜歡了你。我…在家待了十數天，我在過著…沒有你的日子。但我發現，我…我真的喜歡了你…我不能忍受沒有你在旁的生活…」

那一刻開始我倆沒有再說話…聽了之後，我真的不敢相信她說的話。

從新年之後、她失去了聯絡的那一天開始，我很擔心她。那時用盡一切方法都找不到她，也沒有她的下落。那一刻，心裡很擔心她，也有點掛念的感覺。那時候，我知道她在我心裡開始佔有一個位置，我也開始懷疑，也許是否如她所說，沒有她在旁的一刻，心裡會是變得多麼的寂寞。我是否也喜歡了她。

但是…

答案在此刻卻明明白白的浮現出來。我可以很肯定的說：「…我曾經想過妳在我心中的位置，是高，是低…是輕…還是重。但當我剛才看到心宜的時候，我清清楚楚的知道，她的位置比妳更高…更重…對…對不起。」我沒有再看過文靜一眼，我立刻回頭向著剛才心宜離開的方向跑去。

我希望可以追到她，希望可以向她解釋一切一切。我想對她說：一切一切都不是她所想，一切一切都不是事實。

事實…

事實是她比任何一個人最重要、更是我想見到的。

我在商場不停的跑，我去到二樓的服裝部，找不著她。我再到附近的玩具部、女裝部、男裝部…一直的跑一直的走，始終找不到屬於她的身影。我沒想過要絕望，我感覺到，她就是在我附近。

輾轉之下，我跑到最底部的電器部。那裡，此時此刻比任何一段繁忙時間有更多人逗留著…

而且，還議論紛紛著…

我望著他們看著的方向，只看到紅光不停的打轉。我慢慢的走，街外的情景開始令我得知一切。我從人群人穿穿插插，終於可以走出商場，向著那紅光走去。

那裡，有很多警車，有很多警察…突然間，進入我眼中的，是一群穿著一身白衣的人合力抬起了一個人…然後…小心翼翼的將她搬到救護車…

不想看到的事，發生了。

轉眼間，新一年已經過了兩個星期。我的生活又回常了正常，還是繼續十時開店，然後在模型店裡平靜的度日。我又像以前一樣，十時多關店，然後帶著疲倦的身軀等巴士，再在車上睡至總站下車。一切一切好像很熟識的生活，其實卻是和以前截然不同。只因心裡多了一個人，就是新一年來都沒有見過面、沒有半點消息的文靜。

這是擔心還是掛念？以前她沒有在現實中出現過，內心裡即使出現過這個人，疌都不會像現在這般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總覺得相遇之後，突然間她從我生命中消失，我的生活就像欠了什麼似的。在模型店裡的時間，好像比以前長了許多許多。就像好艱辛的、好痛苦的才能捱到晚上關店。回到了家，很空虛。不想睡覺，但卻不知道除了睡還可做什麼來消磨感覺上愈來愈長的時間。我開了電腦，望著瀏覽器在「我的最愛」記錄下來的網頁裡…

Lee Shum Yin’s  Search Results…

這是我搜尋心宜而得來的結果。那時候，我一一點擊這一大堆不知名、不知道內容是什麼的網頁。那時我多麼渴望，我可以找到心宜的消息，我多麼希望我可以找到她的網誌，讓我知道她的生活、她的喜樂、她的苦惱、她的感受…可是，最後也是一場空，我始終找不到任何關於她的消息。

不過…上天給了我一個靈感。

我開了新網頁，在網上搜尋中打上…

「文靜」

只需一秒，搜尋器找到了十多萬個結果。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文靜」可是小學就學懂的詞語，也是我們寫作中常用的形容詞，搜尋器當然會找出所有包含了這個詞語的文章。我再和上次一樣，在一個香港很流行的網誌上打了「文靜」兩個字。

「…www.abcde.com… 俊和靜的私人日記」

一句我期望出現的網址，就在顯示器裡呈現出來。這是靜的網誌嗎？我毫不猶豫的點擊這個搜尋結果…看到的，是一個不是每天都寫的日記。原來她在這個網頁裡開了一個隱藏了的日記，卻不知道為何可以被網上搜尋器輕易的找出來。雖然我知道這是她不想別人看見網上日記，但我卻因為久久沒有她的消息，對不起她也想看下去…

「
二零零七年八月一日，晴

今天他終於出院了！我早上九時便到達醫院接他出院。看見他精神奕奕的，他應該是十成康復了吧！我為他處理出院手續，然後就和他媽媽一起接他回家。也許他很久沒有回家了吧！一回到去就躺在床上，還不斷說還是家裡的床最舒服。這點誰都知道吧。蠢材來的 (笑)！我和他媽媽準備了一頓很豐富的午餐為他慶祝，定必是因為他住了很久醫院，沒有吃過落下很多調咋料的菜吧，他今天的胃口好像很好呢！吃過午飯，我因為要上班就離開了。之不過臨別時我和他來了一個很久很久的擁抱，我發覺，我最愛的都是他。很愛，很愛。俊，我愛你。
」

「
二零零七年八月十三日，陰

這天我到了他的家看影碟。因為他的身體還不能工作吧，我下班後就去了買影碟。然後趁著她媽媽不在家，就上去他家一起看。『再見流浪犬』果然是一套催淚的電影，看得我滿臉眼淚。之不過，很久沒有伏在他肩上一起看電影了，很溫暖，很有安全感。當我哭成淚人的時候，從他的安慰、他的笑話…我便知道，縱使以後我的生活有多難捱、有多傷心，只要我伏在他的肩膀上，我一定可以安然度過。我相信，在我不如意的時候，他必定會給我一個很寬闊的肩膀讓我哭。俊，我愛你。
」

「
二零零七年八月三十日，晴

今天他終於可以離開四面牆的家，和外面那美麗的大自然見面了！我推著輪椅在公園裡坐著、閒著、談著…我弄了一個飯盒給他，他還說我的廚藝進步了！我暈啦！(大笑) 我可是在家不斷的練習，在他出院時給他一個大驚喜的。可是，我還是怕他會生病，只是一小時就回家了。很希望他可以快點康復，彼後和我一起慢步公園。我很想他挽著我的手，一直行公園，一直到白髮的一天。俊，我愛你。你會和我手拖手一起過下半生嗎？
」

「
二零零七年九月七日，雨

今天我下班後就到了醫院看他了。他的面色還是一樣的蒼白，一樣的疲倦。醫生說他身子很虛弱，可能是那天和他去公園時生病了吧。對不起…我忍不住在他面前哭了，我很內疚，是我太急性子，那天和他去了公園，令抵抗力還是很弱的他生病了。他一直在睡，一直在睡…俊…你可以快點醒來嗎…我就快撐不了…
」

「
二零零七年九月十日，晴

今天他終於醒了。幸好那時我在他的身邊，他第一眼醒來看見我就說：『還..還好，我仍然能看見你…』我伏在他胸口哭了很久很久…我知道我不夠堅強，我知道我很愚蠢，不理會你會有多危險也帶你去公園…可是，你很溫柔，他用盡力的一邊摸著我的頭一邊說不要怕、不要哭…我不哭…只要你能夠快點康復，我永遠都不哭…我應承你…
」

「
二零零七年九月十三日，晴

這是昨天的日記呢！昨天你好像精神，還得到醫生的批准，到了醫院飯堂和你媽媽一起慶祝你的生日。你很可愛呢！為了拍一張生日照，還叫了你媽媽拿了一套很有型的衣服來拍照。可是，你還是很沒精神呢…在你許生日願望的時候，我也合上眼許了一個願：希望你可以快快康復，然後和我拍一張精神奕奕的合照。今天我買了兩份禮物送給他：一份是他之前說過很喜歡很喜歡的模型！他收到了很開心呢！另外一份是和他的西裝很配的領帶夾，金色的，和我之前送給她的領帶很合襯呢！他笑說著康復以後就會穿著西裝、戴上金色領帶夾，精神奕奕接我放工。哈哈！我可是很期待啊！俊，生日快樂啊！
」

「
二零零七年九月三十日，雨

不知不覺間，你已經離開了我一個星期了。這幾天我一直的哭，一直看著和你拍下的照片哭…我沒方法忘記你…即使你臨走的一刻同我說…希望我可以忘記你…希望我可以找一個能夠和我長相廝守的人…我不能…我不會忘記你…我不會忘記你和我一起過的日子…我捨不了你…我只懂哭…我沒有力氣去做任何事了…我不會去找第二個…我的心就只有你，就是只有你呀…我會一直的愛著你…直到我離開世界和你重聚的一天…我沒法子相信你離開了我…因為我的心還有你…就只有你…
」

「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三十日，雨

今年的生日，因為你的缺席而令我沒感到半點快樂。我多麼的希望生日願望能夠成真，多麼希望你立刻出現在我面前，為我這個孤獨的生日增添一點色彩。這個生日是黑白的，沒有半點彩色的，整個世界也是昏暗的。前幾天，我將你的領帶夾子送給別個男人了。明天我就會和別個男人一起度過新年了…難道你沒有半點妒忌嗎…難道你想我和別個男人一起度過重要的日子嗎…為什麼…你總是消失在我的眼前…
」

除夕這一晚，很多地方都改道了。幸好我提早了時間乘車，對我來說總算不受影響。看著車子駛過尖東海滂，大型商場的外牆還掛著聖誕老人、以及那些五光十色的燈飾，濃厚的節日氣氛還在呢。在車上向下看，一群一群年青人興高采烈的四處逛，一直等待十一時五十九分五十秒開始倒數的一刻。也有一些挽著手的情侶們看著手錶，似在盤算應該如何消磨還有四個多小時的時間。

「先生，幾多位的？」

「我來找人的。」上一次在這裡迷路不懂來，這次認得來這間餐廳的路線。雖然如此，但我還是因為餐廳離我下車的地點有點距離而遲了十多分鐘。人實在太多人，我再一次逆流而上，遲到十多分鐘已經是可幸了。

「靜，對不起。我來遲了。」終於，我找到了她。

「不要緊，我也是剛剛到而已。坐吧。」一臉笑容的她很大方的說不介意。我知道，她一定很早便來了。因為，放在檯上的熱咖啡已經涼了，不再冒煙呢。

「哦？妳今天…是上星期的晚裝嗎？」

「唔…你也是啊，都是上星期的西裝啊。」

大家也在低聲的笑。也許大家都只有這一套服裝是最能和這間餐廳的氣氛相襯吧。

說罷她的眼睛不停的在我身上打轉，彷彿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咦？很有型呢。」

原來是找這個。「還要向你說聲多謝。多謝你這份禮物。」我戴著了她上次送給我的領帶夾子。可能是因為她有這分面的品味吧，戴上後總覺得和整套西裝很匹配，沒有半點格格不入的感覺。一個夾子原來可以令西裝看起來更加得體，可說是一件如虎添翼的小工具吧。

「你喜歡就好了。最重要的是你喜歡。點東西吧。」

上一次聚會我們因為遲到了，都沒有吃到太多東西便要走。今天我們可說是要吃個痛快。什麼特式寬條麵、薄餅、意粉，種種在別家餐廳吃不到的意大利菜我們都點下來了。就像我們上次在上海菜館一樣，滿檯子都是食物、滿檯子都是我們喜歡才點下的佳餚。一時間我們都不知道我們會否吃清所有食物。但正所謂「食得是福」，吃完一餐，人生就少一餐可吃了。吃，可算是一件要好好珍惜的恩賜。

藉著這頓晚飯，我終於了解她多一點點。我知道了，原來她中學五年級時因為會考成績不好而去了別的中學升讀中六。但也因為這樣令她努力起來，終於在次一等的中學中取得高考最好成績，最後更入了中文大學修讀護士。她的愛心使她最後在兒童病房工作，直至現在也是那裡最受小朋友歡迎的一名漂亮護士。而她亦都知道我不少事：在次一等的中學讀畢中七，然後到了一所不是香港三大主流大學裡讀當時前景十分不明朗的電腦學科。畢業以後果然找不到工作，於是便開始做一些與學科無關的工作，為現在那一間模型屋努力儲錢。

想起來，這十年來大家的經歷都截然不同，但卻會在之後的人生路上相逢，並且一同見證二零零八年的來臨。

十、九、八、七、六…

「我們一起倒數吧！」在人頭湧湧的尖東海滂我們和陌生人一起倒數最後十秒。

「…三、二、一…零！新年快樂！」

二零零八在一片歡呼聲中來到地球了。

「靜！新年快…」

轉過頭後，就只有看到一個流著淚的文靜。她在凝望著上空散佈下來的紙條，沒有什麼表情、沒有什麼動作。看到她在熱鬧興奮的氣氛下流下兩行眼淚，我知道，對她來說，這個新年並不快樂。

二零零八年一月一日的凌晨二時，我送了靜回到她位於葵興的住所樓下。新年第一天的第一分鐘，新年並不快樂。快樂的新年並沒有降臨在我們身上。那兩行眼淚的原因，我沒有追問。新的一年，原來並不一定快樂。縱使在歡樂的氣氛裡，人也可以自成一角在一邊哭泣。

「靜，回到家了，好好休息吧。」

「回到家了嗎？」一路上她都不是有很多說話，只有我在自言自語，單向的訴說模型店裡以前發生過的趣事。

「多謝你送我回家，今天我很高興。」

「唔…晚安了。」反問著…她真的很高興嗎？

送了靜回家後，我獨個兒在陌生的街道上細步而行。我一直在想著，她倒數時落淚的原因。可是，十多年不見，當中發生過的事、遇見過的人，彼此都不了解、不認識。我永遠也猜不到，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令到她今天這樣違背自己良心說著「很高興」這樣的謊話。

我猜想著，她是為一個人而落淚的。

回到家後都已經是三時多了。洗澡、刷牙、換好睡衣、吹頭髮，然後就舒舒服服的安坐電腦面前，靜待睡意的來臨。可是，雖然身體的疲倦已經告訴我：「你要睡了…」之不過，精神上的卻叫著我：「快點想想那個原因是什麼吧？」

是她落淚的原因，明知想也不會知，大腦卻繼續為它而不停轉動。

我習慣性的去檢查一下電郵信箱，竟給我發現一個在聯絡人名單中出現過的名稱。

「
風

今天我很高興。能夠和一個很久都沒有見面的老朋友一起迎接新一年，總覺得是很難得的。這是上天給我的恩賜，彼此也應當珍惜。

你知道嗎？我一直都記得小學時在班裡傳來傳去的緋聞。它，初時確實令我覺得很討厭、很苦惱，因為，事實就不是這樣。那時我相信，謠言止於智者，並且相信一切很快很快就會被同學所忘記。可是，我最後沒有這種感覺了。就在本來不是事實的說話在班裡互相傳開之際，那暗暗的成為了事實。二零零七年最後的一個星期，很多謝有你陪伴我一起過。不然的話，我會沒有勇氣去迎接這個獨單的零八年。

新一年希望大家還會聯絡，一直聯絡…

靜
」

新一年，還會繼續聯絡嗎…沒有了。

自從那一天開始，我再收不到她的電郵、她的 ICQ、她的短訊…我嘗試給她幾個短訊，問她近來怎麼樣、生活如何、有沒有時間出來見面…可是，還是音訊全無。我很擔心她，有一天我試過到她住所下的空地等她，希望可以看到放工後回家的她。但是，事與願違。那一天，我看不到她的蹤影。所有的辦法都試過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在哪一天我才可以找到妳？在哪裡我才可以遇見妳？此時，我很怕…我們會像小學畢業時一樣，又要隔很多、很多年才可以重逢。

十二月二十六日，是拆禮物日。往時我很喜歡這一天，因為今天便可以將爸媽送給我的禮物包裝紙痛快的撕開，不用再為內裡是什麼的問題而苦惱。可是，當漸漸的和他們疏離，自己一個在外面居住的時候，別說禮物，有時候連電話都沒有。獨身了那麼久，情人節和聖誕節我準是一份禮物也沒有。拆禮物日，對我來說也漸漸失去意義。

不過…

「先生，請收件。」坐在模型店閒著的我忽然被站在前面的速遞員叫醒了。

郵件？一份用普通花紙包裹著的郵件。

我問了那位速遞員，卻不能從他口中知道寄件者是誰。我像是一個小孩般火速拆開包裝紙和盒子，發現裡面原來放著一個很小很小的盒子，像是放裝飾用的那般細小。我徐徐的打開它，原來…

是一個領帶夾子。一個看起來很大體、很斯文的金色領帶夾。

夾子隔鄰還放著一張小小而對接了的咭。

「
風

小小而不貴重的聖誕禮物，請你收下。大除夕有空嗎？想約你吃頓晚飯。晚上八時，上一次的餐廳見。

靜
」

原來是文靜，領帶夾子原來是她送給我的聖誕禮物。我不知道可以有什麼反應，是開心嗎？又不是。是傷心嗎？又沒有人收到禮物會不開心的。心情突然間矛盾起來，也想著十二月三十一日，會去應約嗎？那一天，是二零零七年的最後一天。很多人都會到時代廣場外面的空地、或是到各個商場裡倒數二零零八年的來臨。大除夕這一天意義可算是很大很大。這是代表一年最後一日，也可以是為下一年的第一日作準備。以前我會和家人一起過，之後就和南和一班大學同學一起倒數。到了南開始有了女伴，我就不再約人一起倒數了。因為，我發現不到有哪位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可以一起倒數，一起等待十二時來的一刻。可以說，這一天是為自己喜歡的人而準備，或是為自己心儀的對象度過的一天。我想，沒有人會將這麼重要的一日和一班可有可無的朋友度過的。

心裡…想重複想著她是約我單對單吃晚飯嗎？還是約了一班好友一起迎接新年？

我是有空的，反正那一天我都會提早關門回家。但這樣反而令我要想想：去嗎？沒空的就不用煩，簡簡單單的一句「沒有空」就什麼都解決了。

這幾天，我沒有和她談過電話、沒有用 ICQ 交談、沒有和她互通短訊。或許這給了她一個假想：我在靜靜的等待三十一日的到來。可是，我內心仍在不斷掙扎：去，還是不去。去抑或不去，都同樣給她一個誤會。

一天一天的過去，天氣也開始和暖起來。這年的除夕相信會是相當溫暖的一日。轉眼間，我已忙到這年的最後一天。很多人都會趁著聖誕節和除夕買禮物給小孩子，所以這幾天一直忙得不可開交，甚至忙得…已經忘記了去想赴約的問題。

也忘得，連心宜的生日都已經被拋諸腦後了。

「多謝光臨，下次再來看吧。」

又賣了一副模型了。工作確實是忘記愁傷的好工具，一日不停的做、不停的工作，滿腦子都只會想著哪副模型好賣、哪副模型缺貨、哪副模型應該減價促銷…

不知不覺間，現在已經六時了。

到最後，我仍是拿起放在店舖裡一個袋子，然後去了附近的洗手間。其後，我再拿出放在抽屜中一個小盒子，打開盒子，戴上它。我關上店內所有燈，拉下鐵閘，上好鎖。準備好一切之後，就向著位於商場下的巴士站前進。

我還是決定和她吃晚飯。